一晃半个月过去。
县城的天从头到尾没变过,成天灰蒙蒙一片,乌云死死压在头顶,看着随时要泼下雨,可憋了半个月,一滴雨都没掉下来。
天闷,人心更闷。
大金刚倒台死后,他手下那帮混日子的小喽啰,陆陆续续都从派出所放出来了。
唯独狗头军师李涛还被扣在里面。警察心里门儿清,这人脑子最活、心眼最多、鬼点子最杂,放出来容易串供、容易撺掇残余势力闹事,死活不敢放。
剩下那些只会跟着起哄、跑腿、打架的底层小弟,没大案、没实锤、没证据,拘留期限一到,全部释放。
这帮人出来的一瞬间,彻底成了无根的野鬼。
老大死了,赌场封了,沙场停了,工地烂尾了。
往日混饭吃的路子,一夜之间全断了。
他们都是靠混、靠抢、靠打、靠依附大佬吃饭的人,没手艺、没正经活、没家底,不找新靠山,在县城根本活不下去。
走?根本没地方走。
去省城?省城有省城的地头蛇,外地人过去只能当最底层的炮灰,挨打受气、喝汤都轮不上。
去外地?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连张嘴吃饭的门路都没有。
留在县城,还有一线活路。
而国庆,就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这半个月,国庆彻底敞开了收人。
他有钱、有手下、有硬货、有地盘、有现成生意,底气足得吓人。
他压根不是真心收留这帮旧部,纯粹是拿人当工具、当炮灰、当卖命的棋子。
让他们看场子、守赌场、收高利贷、上门打架、替他挡灾顶罪。
这帮小弟心里透亮,知道自己是被利用的工具,可他们没得选。
有汤喝,总比喝西北风强。
大佬吃肉,小弟喝汤,哪怕是残汤剩水,也够活命。
半个月时间,国庆以最快的速度,吞掉了大金刚打拼多年的一切。
赌场重新整合,两家并成一家,直接选在城中心一块三百多平的私人宅基地里。
这地方位置极阴,离派出所远得很,不容易被查;离医院又近,真打出事、赌出人命,送医最快,方便压事平事。
屋里彻底翻新装修,铺满厚地毯,装好中央空调,灯火亮得刺眼。
麻将桌、扑克桌、牌九桌、骰子桌、轮盘机一应俱全,轮盘转动起来哗啦作响,勾得人心慌手痒。
门口常年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纹身小弟,黑衣短袖,满身凶悍戾气,笔直戳在门口,跟两尊煞神桩子一样。
他们不迎客、不送客、不寒暄、不闲聊。
熟人来,点头放行;生人来,眼皮都不抬一下。
唯一的任务,就是盯警察。
只要警车影子一露头,立马冲里面吼一声预警,赌客们全员从后门四散跑路。桌上来不及收的现金、筹码撒满地,没人敢回头捡,保命第一。
大金刚最赚钱的沙场,也被国庆全盘接手。
河里的黄沙纯天然不要本钱,挖沙、筛沙、装车,拉去工地就是纯利润。
国庆直接把沙石价格翻了整整一倍。
所有施工工头心里恨得牙痒痒,背地里骂他黑心、霸道、吃人不吐骨头,可没人敢不买。
不买沙子工地开不了工,延期赔付的违约金,远比涨价的沙子贵百倍。
只能捏着鼻子挨宰,骂归骂,钱照样乖乖送上门。
国庆听得见骂声,压根不在乎。
他不怕人骂,就怕没人买。
有人买,他就稳赚,越赚越嚣张。
就连之前互相争抢的工地工程,现在也彻底成了国庆的独食。
大金刚一死,没人敢跟他抢项目、抢资源、抢利润。
所有工程他一个人包揽,所有利润全部落自己腰包。
他聪明得很,工人工资从不拖欠、从不克扣,到点准时发钱。
底层工人不懂江湖恩怨,只认实惠,个个念他的好,都说他比残暴的大金刚仁义百倍。
他们看不见背后的脏事、狠事、黑事,也懒得深究。
国庆也不在乎别人私下怎么议论,他只要所有人乖乖干活,干完拿钱闭嘴,仅此而已。
短短半个月。
收残余、吞生意、占地盘、立威严。
国庆彻底坐稳了县城地下老大的位置,嚣张跋扈,无人敢惹,无人敢作对,整条街、整个县城的灰色圈子,全听他号令。
而这半个月里,周小光过得异常安稳。
每天按时上学、放学、看店、对账、盘钱、锁钱箱、回家。
日子过得规规矩矩、平平淡淡,一点波澜都没有。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份安稳是假的,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国庆绝对不会放过他。
房租欠条、人情捆绑、门面把柄、命案牵连,层层枷锁扣在他身上。
国庆从来不是做慈善的人,给你一分好处,必定要榨你十分回报。
你躲,他追;你拖,他逼;你反抗,他直接碾碎你。
硬碰硬,他死路一条。
顺从,也是慢性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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