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这个刚刚收回铺面、跟大金刚命案沾边、年纪最小、看似最好拿捏的学生,就是他选定的第一个突破口、第一个棋子。
周小光心底看得明明白白,国庆不会明火执仗上门闹事,那是最低级的手段。
他玩的是温水煮青蛙,是步步蚕食,是精准拿捏人心。
先借着租房的事,光明正大白占自己的铺面,拿捏自己的软肋,让自己有短处在他手里。
紧接着,就是循序渐进的引诱、逼迫、捆绑。
先让人假意交好,请自己去赌场坐坐。敢不去,他就找人轮番软磨硬逼,逼到你不得不去。
一旦踏进去,圈套立刻收紧。
故意让你小赢、大输,让你亲眼看着钱来去匆匆,心态失衡;输光了就诱导你借钱,利滚利、债滚债,越欠越多。
等你彻底还不起账,他就开始收债。
收你的钱、收你的店、收你的铺面,最后收你的自由、收你的人生。
他根本不差这几千几万的房租、赌债。
他的目的从来不是赚钱,是拖人下水、绑人上船。
他吃准了自己年纪小、没背景、没人撑腰,不敢公然跟黑恶势力硬碰硬。
同时他也看出来,自己跟普通懦弱学生不一样,心思狠、能隐忍、够冷静、敢玩命。
国庆就是要一点点试探自己的底线,磨掉自己的棱角,逼得自己走投无路,主动投靠。
他要把自己培养成他手里最听话、最冷静、最敢干脏活的一把刀。
日后所有见不得光、风险最高、容易顶罪的事,全都让自己去做。
等到彻底绑死在他船上,早晚有一天,要么被仇家反杀,要么被警察抓捕,直接吃枪子,落得和大金刚一样的下场。
想透这所有层层算计,周小光缓缓睁开双眼。
漆黑的房间里,他一双眸子沉寂得吓人,没有愤怒、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剩一片冰冷的清醒。
他抬手对着漆黑的空气,轻轻虚抓了一把。
掌心空空荡荡,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握不住。
眼下的他,处境极致被动。
惹不起,硬碰就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躲不开,铺面被占、把柄在手,对方步步紧逼,根本没有退路;
逃不掉,家在这里、店在这里、根在这里,他无处可逃。
前无出路,后无退路,四面皆是死局。
唯一的生路,只有一个字——等。
等国庆野心膨胀、肆意妄为,迟早自己翻车;
等警方盯上他的灰色产业,重拳整治;
等大金刚残余势力不甘被吞,内斗反扑、自相残杀;
等整个县城的灰色局势彻底大乱。
他年轻,他耗得起。
周小光微微翻身,面朝冰冷的墙壁,伸手扯过被褥,直接蒙住自己整个脑袋。
整间屋子死寂无声,唯有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滴答。
天蒙蒙亮的时候,周小光缓缓睁眼。
眼窝深深凹陷,眼底一片发青,眼眶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满脸都是熬过夜的疲惫和厚重的疲惫感。
但他坐起身的动作依旧平稳沉稳,不见半点慌乱萎靡。
走出房间下楼,灶房里冒着热气,周江湖正在默默烧水煮面。
柴火噼啪轻响,锅里的清水咕嘟翻滚,袅袅热气升腾而起,糊满了厨房的玻璃窗,白茫茫一片。
听见楼梯脚步声,周江湖下意识从灶台边探出头,怯生生看了弟弟一眼。
望见弟弟沉寂冷漠的神色,他心里一酸,什么都不敢问、什么都不敢说,默默缩回头,低头继续煮面,只想着给弟弟做一口热饭。
很快,两碗面条端上桌。
兄弟两人面对面坐着,全程低头沉默,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眼神交流。
面条热气腾腾,入口却寡淡发苦,干巴巴堵在喉咙里,难以下咽。
满心的压抑沉甸甸压在胸口,吃什么都没味道。
草草吃完,两人谁都没有起身收拾碗筷,任由两碗面汤静静摆在桌上,慢慢凉透,表面浮起一层惨白的浮油,看着格外刺眼恶心。
良久,老实懦弱的周江湖默默起身,端起碗筷,走到水池边放水清洗。
水流哗哗作响,他低着头,手指机械地反复摩挲碗壁,一遍又一遍,借着干活掩饰心里的慌张和无力。
洗好碗筷、擦干手上水渍,他转过身,看着坐在门口的弟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敢说。
周小光独自坐在院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根香烟,没有点燃。
指尖轻轻摩挲着烟身,目光抬起来,望向屋外的天空。
天色依旧阴沉灰暗,厚重的乌云死死压在头顶,大雨依旧憋着不落,整个世界沉闷压抑,让人喘不上气。
他静坐良久,眼底情绪深浅莫测,无人能看透。
片刻后,他把香烟塞回烟盒,抬手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缓缓起身。
他清楚记得,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初二学生。不上学,就是自毁前程,就是彻底断了自己唯一的正道出路。转身回屋,背上书包,神色淡然,步履平稳,迎着阴沉的天色,出门走向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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