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置完封正熙的第二日，何清嘉等人便启程回华京，临走之前，还特意派人去客栈将宁勿言捞了出来。

宁勿言被带到荥川郡廨，见大队人马聚集，还以为自己犯了事，定眼一看，何清嘉衣冠齐整，站立在一众人马之前。

旁边的人告诉他，皇帝微服私访结束，即将回宫，感念他救命之恩，要将他一并带回华京。

宁勿言本想冲上去敲何清嘉的脑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被毒傻了，可瞧着眼前的阵仗又不似假的。

脑海中暴风过境，留下满地稀碎的记忆，拼拼凑凑，终于浮现出一个完整的念头。

这个家伙，还真他娘的是个皇帝。

宁勿言瞬间就腿软了，但见何清嘉没有要怪罪的意思，又想起来他可是皇帝的救命恩人，胆子瞬间就大了起来。

他走到何清嘉面前，十分别扭地朝着他行礼，“那个，我其实早就看出来了，你英姿不凡，天庭饱满，必定是大富大贵之人。”

何清嘉笑了一声，“从前答应要赏你黄金万两，百亩良田，如今都还算数，你若是不嫌弃，就随我回华京领赏。”

“不嫌弃不嫌弃。”宁勿言说道，“有谁会跟钱过不去，反正回落枫谷也无聊，我就跟你去华京，看看那繁荣之地，开开眼，其实说起来，真正救你的人是我师兄，可惜他这两天也跑没影了，要不然，该叫他一起去领赏的，他不在就只能让我独吞了。”

自从何清嘉承诺不追究舒容霄隐瞒之罪后，萧笙闲便离开了，前些年一直往华京跑，也是因为放心不下舒容霄，现在有了皇帝做保，并一路护送回华京，他也没有什么担心的了。

舒容霄随着何清嘉的车驾回去，原本跟她一路到荥川的江雪澄也不再同行。

江雪澄和纪青飏二人先行，虽然都是要回华京，却不跟何清嘉他们一块走。

这原本是考虑纪青飏和何清嘉长相太过相似，即便一人蒙着脸，一路同行，也难免被人瞧出端倪，但陆云明越想越不对劲，行路尚未过半，就忍不住跟何清嘉发起了牢骚。

“从前雪澄和我们总是形影不离，不管去哪里她都要跟着，现在倒好，她二话不说就跟着别人跑了，也不管路上有没有危险，连大理寺的衙役都丢给我们了，这两个人该不会是要私奔吧？”

何清嘉看了他一眼，“她能找到一个相守之人，你难道不为她高兴？”

“高兴不起来。”陆云明坦诚说道，“我只觉得心里酸酸的，情爱之事，从来都是甜蜜自己，酸涩他人，他们自己倒是高兴了，我们这一群孤寡之人，只有拈酸的份儿。”

何清嘉笑了笑，“整个华京最负纨绔之名的小陆大人，竟然也会有这种感慨，倒真是稀奇啊。”

“我只是穿遍万花丛，却不摘取一朵花，尚未品尝过情爱的滋味，感慨几句又如何？”陆云明说道。

宁勿言依旧改不掉话多的毛病，哪怕知道眼前说笑的两人身份贵重，也忍不住要插嘴。

“情爱的滋味，也未必都是甜蜜的，有时候不止是酸涩，还是麻苦。”

陆云明听到宁勿言说话，转过头看着他，年纪尚浅的医师一脸纯真，这辈子大半的时间都待在落枫谷，看起来实在不像是经历颇多的样子。

陆云明好奇地问道：“听起来，你似乎是经历过情爱之苦，不妨给我们讲讲？”

“倒也不是我。”宁勿言回道，“我也是听落枫谷其他的师兄师姐说的，他们说，萧师兄从前喜欢上了一位小师姐，就连师父都有意为他们婚配，可惜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师姐嫁作他人妇，萧师兄立志不再娶妻，余生都怀念着当年那段无疾而终的情意，至今都未曾放下。”

陆云明听完跟何清嘉对视了一眼，又转过头看了看后面离得稍远的马车，舒容霄便在那辆马车上。

“能让萧医师这般念念不忘的，想必是位美人，而且还是位淑慧贤良，端庄持礼的美人。”陆云明意有所指地说道。

宁勿言想了想，摇头道：“我没有见过那位小师姐，不过，听其他师兄师姐说，确实长得极美，萧师兄也是因为人家长得太过好看了，始终不敢跟她表明心意，等她嫁了人，就更加不敢说了。”

情意藏得太深，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佳人离去，自己空等一生。

思念疯长成萋萋野草，遮盖住荒芜枯井的井口，从此只见草色碧绿，不见流年寂寥。

陆云明脸上笑意不减，压低了声音说道：“嫁人了也不是没有办法，万一她夫君命短，早早便死了，她成了寡妇不就有机会了。”

“等人家夫君死也太窝囊了吧！”宁勿言仰起头，远眺荥川的方向，“我要是萧师兄，便在他们成亲前夕，给她夫君下点毒，使他不能人道，小师姐绝望洒泪离开，我趁虚而入，将美人揽入怀。”

陆云明十分震撼，转头看见何清嘉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问道：“你确定他是落枫谷的医师，不是强盗土匪？”

何清嘉没有说话，在荥川这段时间，从宁勿言嘴里说出来令人咋舌的话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

不过这个人向来有贼心没贼胆，只会耍嘴皮子功夫，说出来的话全都当成空气便可，用不着听进耳朵里。

何清嘉不语，陆云明独自思索了好久，再次提起这个话题的开端。

“要是将来雪澄变心，想另择良配，我一定会帮她毒死纪青飏。”

何清嘉：“……”

此时的纪青飏与江雪澄并驾而行，旷野山间，他们徐徐打马，完全不知陆云明萌生了一个多么歹毒的心计。

江雪澄心情舒畅，看着寥廓的天穹，忽而对着纪青飏说道：“跟我讲讲你在胜鸣坊的故事吧，我有些好奇。”

纪青飏宠溺一笑，回忆起往昔，脸上尽是欢愉。

“算算时日，应该是十一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才九岁，师父路过乱葬岗，我因为实在没有东西吃，去偷吃别人家的供品被他发现，他也不知是不是自己也饿了，竟然把我咬了一半的包子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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