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砸在宫墙青瓦上。
噼啪作响。
萧镇远一句话落下。
顾承安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萧将军。”
他猛地上前一步,声音都沉了下来。
“我与云昭婚事已定,花轿都已入府,你如今一句话,便想要退婚?”
顾承安声音发沉。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连握着伞柄的手都绷出了青筋。
“萧将军,你未免欺人太甚。”
萧镇远却只是冷冷看着他。
那目光沉得像压着风雪。
“陛下未曾下旨赐婚。”
“太后亦未点头应允。”
“没有圣旨,没有宗册。”
“这门婚事!”
他顿了顿,声音冷硬得不留半分情面。
“从头到尾,本来就不作数!”
他说完。
目光缓缓落在萧云昭的脸上。
那半边脸还红肿着。
狼狈至极。
可萧镇远眼底却没有半点心疼。
只有压不住的怒意。
“我萧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我也绝不会陪你们继续趟这浑水。”
“父亲!”
一直沉默的萧云昭终于失声喊了出来。
她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如今全京城的人都在看我笑话……若连婚事都没了,以后还有谁敢娶我?”
“你让我以后怎么活?”
她死死攥着衣袖。
指尖白得发青。
“浑水?”
顾承安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攥紧双拳,指节泛白。
“萧将军,当初联姻之事,是你亲口应下的。”
“如今不过因为朝堂几句斥责,你便要反悔?”
“反悔?”
萧镇远冷笑一声。
竟直接往前逼近半步。
那股久经沙场的压迫感,瞬间沉沉压了下来。
“顾承安。”
“老夫当初看重的,是你在战场上的血性。”
“不是让你把我萧家的女儿,一并拖进泥潭!”
他声音陡然沉下。
“你那侯府如今是什么样子,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外头瞧着风光。”
“里头早就烂透了!”
顾承安脸色骤变。
可萧镇远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陛下今日为何震怒?”
“太后为何句句护着沈栖月?”
“顾承安,你自己心里当真一点都猜不到?”
雨声越来越重。
宫道上的气氛也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镇远盯着他。
一字一句。
“沈栖月那块玉。”
“她的年纪。”
“她的身世。”
“桩桩件件,都透着天大的干系。”
顾承安心口猛地一沉。
下一瞬。
萧镇远那句低沉的话,彻底砸了下来。
“你得罪的......”
“根本不是什么,刚被侯府和离的商户女。”
“你这是在往皇家的逆鳞上撞!”
轰!
仿佛一道惊雷骤然炸开。
顾承安瞳孔猛缩。
浑身狠狠一震。
竟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了半步。
“不可能!”
他几乎是下意识反驳出声。
声音里甚至带了几分失控。
“沈栖月不过是个孤女!”
“一个无依无靠,被沈家收养的弃婴罢了!”
可话音落下。
顾承安却忽然想起今日殿上。
太后失态泛红的眼。
皇帝骤然阴沉下去的脸色。
还有那一句。
“宁安……”
他的呼吸,瞬间乱了。
侯府……这次是真的要塌了?
雨声渐渐停了。
可顾承安心里的那阵惊雷,却迟迟没有散。
……
宫门外。
萧云昭被萧镇远的守卫,强行给带走了。
长长的宫道上,只剩顾承安一个人站在那里。
风吹过时,他才猛地回神。
手心竟全是冷汗。
“宁安……”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胸口莫名发沉。
他不是傻子。
太后今日失态成那样。
皇帝甚至直接震怒。
若只是因为一个被和离的商户女。
绝不可能。
除非。
沈栖月的身份,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顾承安的呼吸,骤然乱了。
回侯府的路上。
马蹄踏过长街。
顾承安却第一次没有心思去看四周。
脑子里,全是这些年的画面。
第一次见沈栖月。
是在江南。
那年侯府债务缠身,他奉命南下筹军粮,却处处碰壁。
人人都知道侯府空了。
没人肯借。
只有沈家。
愿意出银子。
后来。
他见到了沈栖月。
那时她站在账台后,一身素衣,低头拨算盘。
明明只是个商户女。
却比那些高门贵女更沉稳。
......
当时的他,只觉得有趣。
后来。
侯府需要一个能撑家的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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