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可宫道上，却安静得吓人。

那内侍低着头，双手捧着暖炉，连腰都不敢直起来。

“陛下口谕！——”

“姑娘体寒，千万别淋雨。”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

空气像是骤然凝住。

青竹整个人都傻了。

不远处。

萧镇远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别人或许只觉得震惊。

可他不一样。

他在朝中多年，比谁都明白。

当今陛下性格多疑，情感淡漠。

这些年。

别说后宫妃嫔。

便是皇子公主，都未必能轻易得一句关怀。

可如今——

皇帝却突然对一个女子，上了心。

甚至连“体寒”这种小事。

都记得清清楚楚。

萧镇远握着伞柄的手，一点点收紧。

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滴。

他却像毫无察觉。

脑子里反复浮现的，全是方才大殿上的画面。

太后失态。

皇帝改口。

如今又追赐暖炉。

一桩桩，一件件。

都太不正常。

除非！——

这个女子身上。

藏着什么连皇室都在意的秘密。

想到这里。

萧镇远猛地抬头。

重新看向不远处的沈栖月。

第一次真正认真地审视她。

……

而顾承安站在原地。

整个人竟有一瞬失神。

他看着那只暖炉。

脑子里反复回荡的，只有一句话。

姑娘体寒。

皇帝怎么会突然在意起沈栖月。

连他都不曾在意。

成婚三年。

他甚至从未留意过这些。

可如今。

一种说不出的不安，忽然从心底漫上来。

越来越重。

……

那内侍还低着头。

“沈姑娘，请接赏吧。”

声音恭敬得厉害。

甚至隐隐带着几分小心。

沈栖月沉默了片刻。

终于伸手。

指尖碰到暖炉时。

一股温热立刻顺着掌心蔓延开。

暖得惊人。

像是有人早早命人备好了炭火。

不是临时起意。

而是特意准备。

她眸光微微一凝。

“替我谢过陛下。”

她声音很轻。

那内侍连忙低头。

“奴才一定带到。”

说完。

竟不敢久留。

匆匆便退了下去。

……

宫道重新安静下来。

可气氛却比方才更压抑。

顾承安终于忍不住开口。

“沈栖月。”

他声音低沉。

“你到底是谁？”

“成婚这三年，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沈栖月握着暖炉。

眉心微微蹙起。

其实。

她也想知道。

可还没等她开口。

身侧忽然有人往前一步。

黑伞微偏。

稳稳挡在她身前。

莫向阳。

他再一次。

正面挡在了她前面。

顾承安眸色骤沉。

莫向阳却神色平静。

“顾侯。”

“你是不是忘了，陛下刚刚在朝堂上说什么？”

顾承安眉头猛地一皱。

莫向阳缓缓抬眸。

雨水顺着伞沿落下。

他的声音不高。

却清晰得让所有人都听见。

“陛下说了——”

“以后。”

“谁都不许再找她麻烦。”

“还有。”

“沈姑娘与侯府，已经再无关系。”

这一句话落下。

宫道上的气氛，骤然压了下来。

顾承安脸色瞬间难看。

他当然听得懂莫向阳的意思。

皇帝刚刚才在朝堂上开口。

如今他若再拦着沈栖月。

那便是——

明着违逆圣意。

……

“够了！”

就在这时。

萧镇远忽然厉声开口。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只见他脸色铁青。

胸口起伏得厉害。

那双久经沙场的眼睛，此刻沉得吓人。

“顾承安！”

“你还嫌今日闹得不够难看？！”

这一声落下。

顾承安脸色骤沉。

“岳父！——”

“别叫我岳父！”

萧镇远猛地打断。

声音比方才更冷。

“今日朝堂之上。”

“你看不明白陛下的态度！”

“如今到了宫门口。”

“你还要继续纠缠！”

“顾承安！”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什么人？！”

顾承安喉结微微滚动。

竟一时间说不出话。

莫向阳看着。

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还是萧将军明白事理。”

萧镇远眸色微沉。

却没有反驳。

因为连他自己都清楚。

今日之事。

早已不是侯府后宅那些争风吃醋的小事了。

……

莫向阳收回视线。

仿佛方才那句话。

不过随口一提。

他低头看向沈栖月。

声音淡了些。

“雨越来越大了。”

“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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