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清清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他手腕上被木枷磨出的血痕。
“东方道成,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忏悔的。你对我做的事,不是几句话就能抵消的。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她顿了顿,“但我谢谢你这些年替我娘守着那些旧物。这一件事,我记住了。”
她转身回到旁听席上坐下,没有再看他一眼。
主审官周仲文清了清嗓子,把惊堂木拍下,当堂宣判:犯官东方道成以迷药害人、意图不轨,其行卑劣,按大齐律当杖六十、流放塞北充军;念其为官多年有微功于社稷,且认罪态度良好,着从轻发落,革去总督之职,杖四十,流放蜀都,永不得返京。
宣判之后,衙役将东方道成押下。
他被人架着胳膊拖出去的时候,路过常清清面前,他没有抬头看她,只是极轻极快地说了四个字:“对不住你。”
常清清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听席上,直到公堂外传来沉重的牢门关闭声,她才站起来,理了理衣摆上的褶皱,朝门外走去。
从公堂出来的时候,日头正高悬在天顶。
戚寒水已经在马车旁等着了,手里端着一只茶盏递上来:“常姑娘,车里有垫子,您先喝口水。”
常清清接过茶盏,低头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能入口。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茶,也是温的,杯底沉着几片细碎的茶叶。
她把茶盏递还给戚寒水。
“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完。”她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半步的齐景修,“我想去东方府,把我娘的东西全部取走。那些旧书、信札、手抄本,每一件。昨天散落在地上的桂花干花瓣,如果能找到的话,也收起来。不是替我自己收的,是替她。那些东西比东方府值钱。”
“我陪你去。”
东方府已经被查封了,门口贴着刑部的封条。
戚寒水上去把封条揭了,推开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府里一片死寂,仆从早已被遣散,回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廊下的灯笼还在风里轻轻摇晃。
常清清径直穿过回廊,来到昨晚那间厅堂。
竹帘还保持着被齐景修一掌掀开的样子,歪歪斜斜地挂着。
地上的碎瓷片已经被清理过了,但桌沿的茶渍和地上的血痕还隐约可见,东方道成被押走之后,这里没有人再来过。
她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旧书一本一本捡起来。
书页间夹着的干枯花瓣碎成了粉末,和她手上的血迹混在一起,洇在泛黄的纸页上,像一朵朵极细极淡的花。
她把每一本书都检查了一遍,拂去上面的灰尘,收进锦盒里。
“朝廷打算怎么处置这座宅子?”她问站在身后的齐景修。
“充公,按律法处置。”
常清清抱着锦盒转过身:“我想买下它。不是现在,等以后我有钱了。这宅子是我爹娘住过的,东方道成做错了很多事,但他有句话没说错,这宅子本来就是我家的。我不要别人替我守着,我自己守着。”
“走吧,我要回逸食楼。”她抱着锦盒迈开步子,“阿淮快下学了,今天的功课还没检查。”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齐景修叫住了她。“以后不管去哪里,都跟我说一声,”他看着她,那双凤眼里没有笑,只有一种极认真的神色,“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事。”
马车驶出巷口,消失在东街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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