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依稀可见墙边凋零落尽的碧桃,树杈间坠着几个又小又青的果儿。微风一吹,落在墙上的树影就指爪张扬,幢幢仿似鬼影。
明蔷摸黑从井里打了水,半刻也不敢多停的用铜盆盛了端进殿内。
直到桃花色的水晶帘子在她身后发出泠泠碰撞声,被烛火映成明晃晃的一片,她才赶紧舒了口气,“夫人,凉水打来了。”
懿繁便坐在铜镜前,用手帕一点点蘸了来敷脸。
明蔷心疼的看着那些指痕,伸手接过蘸了凉水的软巾按着,“夫人,此事分明与您无关,您为何不向修容分辩呢?瞧瞧,都这么些日子了,还没消肿,修容下手也忒狠了些。”
懿繁轻轻摇头,仍是一副和婉模样,“算了,想来修容并非真的疑心我。。。袁夫人不也受了吗?若她不分辩,我却分辩,倒更显得我不服管束。”
“哎呀!说不准就是那袁氏做的呢,夫人这样软弱,今后还不知要受什么诬蔑呢!依奴看,就该好好问问那个袁氏!”
懿繁看向急得直跺脚的明蔷,语气平静,“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啊?”明蔷满头雾水,全然捉摸不透懿繁的心思,“夫人,您这话,奴听不懂。”
懿繁望着缓缓摇动的晶莹珠帘,脸上倒不觉得如何疼痛了,她把软巾丢回铜盆中,溅起几丝水花,“我问你,修容后来可有召见世子?”
明蔷一听就笑起来,“修容最爱这个嫡长孙,自然急着向世子解释。不过奴听说,世子已经不肯再称呼修容为祖母了,修容为此哭过好几回呢。”
忽然‘哐’的一声,明薇脸色惨白,神情慌乱的冲进来,打断了主仆闲谈。
她紧紧关上殿门,砰的拴好门闩。
“明薇,夫人要的莲子汤呢?”明蔷怪异地看过去,“怎么你跟见了鬼似的?急着栓门做什么?”
明薇喘着气靠在门边发抖,“奴,奴方才去小厨房熬汤,可,可忽然觉得身后有动静,接着一只手摸上来。。。奴以为是明蔷跟奴闹着玩,就笑着拍了一下。。。”
明薇说着哭起来,“结果,那手,那手又凉又湿。。。奴收回手一看,背后竟然是张带血的脸!呜呜!”
“啊?”明蔷也是一惊,强自镇定着呵斥她,“胡说什么呢!准是你自己偷懒睡迷了,做噩梦呢!夫人有着身孕,别在这儿胡说八道!赶紧回去把莲子汤端来!”
明薇死活不肯出门,“不!奴不要去!夫人,奴真的看到了!”
她说着一扯自己的肩上的衣服,“夫人您看!”
“啊!”懿繁见那上头真的沾着鲜红血迹,立时咽了咽口水,不安的环顾四周,“好了,不去就不去,明日再说吧。你也不用怕,等几日王爷回来了,我求他换个地方住。”
明薇抱紧双肩,哽咽着点了点头。
夜色降临山河,遥远的俚边,月明星稀,篝火摇动。
将士们累月行军,疲惫已极,都在营帐中安歇沉眠。帐外守夜的士兵也大多抱着兵器,一下一下歪着头打瞌睡。
萧绎的帐内仍点着灯火,两个随身卫兵在旁边念着兵书六韬,“凡三军处山之高,则为敌所栖,处山之下,则为敌所囚。既以被山而处,必为鸟云之陈。鸟云之陈,阴阳皆备,或屯其阴,或屯其阳。处山之阳,备山之阴;处山之阴,备山之阳;处山之左,备山之右;处山之右,备山之左。其山敌所能陵者,兵备其表,衢道通谷,绝以武车。高置旌旗,谨敕三军,无使敌人知我之情。。。”
萧绎抬起手,打断了卫兵,“念来念去,还是这老一套。太公的兵法虽好,却少了对抗蛮族俚兵的战术,正该添补添补。”
那两个卫兵赶紧捧砚磨墨,铺纸送笔。
左边那个卫兵笑道,“既已有文武龙虎豹犬这六韬,若再增添,该先取个好名字才是。”
萧绎略作思索,提笔落下“玉韬”二字,“便叫做玉韬如何?”
“嘻。。。不要嘛。。。将军。。。”
那两个卫兵尚未来得及回答,帐外就隐隐传来女子的低声嬉笑。
萧绎的笔尖一顿,纸上洇开墨痕。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抬头一看,两个卫兵也分明都听见了,“军营中怎会有女子的声音?”“是啊。。。该不会有人违反军规吧?”
萧绎起身撩开大帐门帘,“多叫几个卫兵,随我去察看!”
沿路打瞌睡的卫兵都被惊醒,茫然的盯着自眼前而过的湘东王和近卫兵队伍。
“嗯。。。将军。。。”
狎戏调笑声越来越近,萧绎的怒火也越来越盛,他停在帐前,唰啦掀起了布帘,“大胆!”
卫兵手中的火把聚过来,照亮了鱼弘白皙的脸,和他怀里身着散乱兵袍,却露出艳色肚兜的女子。
那女子惊呼一声,躲在鱼弘身后,搂紧了他的腰,“将军救命!”
萧绎看着尚未回神的鱼弘,咬紧了牙关,“给我捆起来!召众将到大帐议处!”
大帐内的火盆熊熊燃烧,照着神色各异的将领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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