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存希对他的想法不敢苟同,要他来说这也是陈宪之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倘若现在往外跑的是陈年或者陈琢他都不会是这个态度,不说上是牵肠挂肚起码也不该是不闻不问的态度。
当然他不是支持自己妹子骚扰人家,只当朋友的身份来说如此冷漠也是不好,他与陈宪之交往不算深厚对他所知也不多。只是从姬乔和程宋口中偶有听闻,两人对他的评价都不低,他几次接触下来也没觉什么失礼。
只是这对人——未免太过冷漠。却在平时交往中又是多加妥帖关怀备至,不知是性格使然又或是其他原因。这人前后反差太过割裂让姬存希不好多说未免出错惹人生厌。
但即是同事也是朋友他主动开口询问了便没有不吱声的道理,他琢磨着措辞说道“不知她在办什么天大的事成天神神叨叨的,我瞧着人也不大正常。住的地方又破又小,沪上的小阁楼腰挺直了都要碰头,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嘴硬又不肯低头非要一条路走到黑,你也不必多理会她没有家中托底非要让她吃一趟亏才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陈宪之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解释了他的疑虑“我即便是想要联系她也是不成的,她去了沪上几时能摸到电话,电报和书信我连地址都没有,只看现在还要从你口中打听她。”
“姬乔一直是这脾气,想要做的便一定要做成。现在哪怕你将她捆回来她也不会愿意回到工部,那里非是她栖身之所。”
姬存希哪怕不乐意听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姬乔不会甘愿回到京都。“你们都能看清的偏偏有人糊涂。”
他深深叹了口气心中愁虑困扰,紧皱的眉头仿佛让这人凭空老了几岁,自从姬乔回国开始家中便鸡飞狗跳得不到安生,思想新潮的女儿和守旧的父亲,和稀泥的母亲受罪的他。
“我父亲总是埋怨我非要让她去东洋读书,倘若只在家中读个私塾或是伴读早早嫁人便不会有如今这些事。”
他说到这里苦笑一声“明明是他说女儿家想要立足于世清晰的脑子和学识必不可少的,如今姬乔所拥有的这一切反倒成了坏事。”
陈宪之点头表示理解“姬乔性子刚强不肯服软,换个性子软的也不会有大问题。”
他这话是违心话。以他本心来说是不想认同甚至对此嗤之以鼻的,因为这也是他经历过的事,他就站在姬乔的位置听着人们如出一辙地说这些有失偏颇的后悔言论。
无非是因为读过书的人清醒过来明白了自己在一个什么处境,知晓是非,明白自己身边的人对她灌输的言论是有多么荒唐和不可接受忍无可忍开始反抗罢了。
站在上位的人以为读书是自己发善心给予被掌控者的恩惠,本等着他们感恩戴德没想到却迎来了背叛与反抗。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们无法接受所以从言论上向旁人控诉贬低他们的行径。
这并非说是姬乔的父亲不爱她,相反他一定很爱她。才会为她考虑女子如何立足让她在这个大部分贵族女子都不能出门的时代送她去西洋留学。不管这份爱的出发点是什么,他都这么做了。只是出于一种失控感和被反抗的落差让他做出了这种行径,他为自己的曾经决定感到不值,口头上否认了曾经的期许。
陈宪之宽慰他“等姬乔做出些名堂来也便不会如此紧张了。”
这两人现在的主要矛盾也不过是姬父认为姬乔进入工部是托了家里的福,不指望着她像个儿子一样撑起门户但也要早为自己找个依托嫁了,而姬乔则认为自己能进工部是凭着自己的本事,甚至可以说她自己可以养活自己没必要一定早早嫁人不然她读那么多书做什么?为了让自己未来的丈夫面上有光?这不荒唐!
两人谈不拢所以一直吵,姬乔在工部也不甚顺利,寄托着情感的图纸成为上级邀功的展示品无法成为现实,加之后来应当是寻到自己想要的出路了,便干脆辞职离开。
你不是说我一直靠你吗?那我就不靠你自己去找生存的办法。你等我弄出名堂来证明给你看。
这蕴含了赌气成分在的任性真的很姬乔,实在像她能干出来的事。不过这也确实是为他们关系找到缓和机会的另一个办法,倘若她真的能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做出事业姬父也不会真的盼着她过得不好硬把人嫁出去。
姬存希摇了摇头实在不想谈这个让人悲伤的话题了跟他问另一件事“你上次托我为你在文译局那边帮你谋个闲差已经有眉目了,封印结束后去见个人就成。不过这事为何不去找宋师反倒求到我头上来了?你开口无论如何他也会同意的。”
陈宪之本就在学堂教授洋语,兼职去文译局发光发热也很正常,学堂中有很多老师都在教书外保有副业,吃饭和信仰不冲突。让他疑惑的是陈宪之何必舍近求远来找他。
“你当真以为我是镇北侯不成?”陈宪之失笑道“为着这么个小事去欠宋师人情。我将自己卖了也还不起,找你请顿饭划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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