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愿很快回到了老孙家里。
发现厨房的桌子上,摆了好些吃食,有花生、糖果,还有几个橘子之类的东西。
老孙笑着指指四周,又对秦愿翘大拇指,眼里都是高兴。
秦愿明白了,这是周围邻居送的,还夸她是好儿媳。
看来,老孙是巴不得秦愿和汪怀恩一直住着。
但这是不可能的。
之前秦愿一直以为,汪同志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心仪的对象。
即便没有对象,那也该有家人。
现在才发现,那“小gu”的事,不过是她的臆想。
汪同志都没有什么真正的亲人,她要是不好好照顾他,便没人照顾了。
但是她母亲和弟弟都在乡下,如果要把恩人的身体照顾到完全健康,最两全其美的办法,是把人带到乡下去住,直到他身体康复为止。
这都是她心甘情愿做的。
毕竟做这些,相比上辈子来说,太容易了。
人家救了她命,还没有像夏家那样挟恩以报,她光有心里的感激是不够的,就该给人办点实事,相比上辈子被夏家折磨了十几年来说,她花上几个月照顾伤患实在是小得不得了的事情了。
当然,老孙帮过她和汪同志大忙,她在走之前,一定也要给老人多做点事。
所以下午的时候,秦愿趁着汪怀恩午睡,量了老孙的身形和汪怀恩那件洗好的干部服尺寸,就赶去供销商买布料了。
这年头,纯棉、卡其或者斜纹布,那是必须要布票的,但是毛呢不要布票,需要的是工业品券。
因为毛呢贵,一般人买不起,不需要计划供应。
但是秦愿从胡应莲那里拿到了两百块,是足够买这种厚实料子的。
她去供销社跟柜台的人私下讲了几句悄悄话,说自己愿意花一块钱,买工业品券,有没有人肯卖?
柜台的人一句拒绝的话都没有,悄悄地离开,一会儿回来就问,“你要多少张?”
秦愿:“五张。”
柜台的人就把票塞了过来。
秦愿也悄悄塞过去五块钱。
就这样,顺利买到了五米多的羊毛呢子。
供销社隔壁就有裁缝合作社,秦愿给了尺寸,说做两件男式短大衣。
这年头裁缝铺子学徒多,一件成衣做好也就两三天,说好了三天后来拿就行了。
办好这些回到老孙家里,赫然听见了东边屋子里传来许镇国说话的声音。
老孙也指指汪怀恩的屋子,比比大盖帽的样子。
那就确实是许镇国。
咦?这人,刚才还说自己很忙,怎么就追过来了?
不会是来劝汪同志今天就回去的吧?
秦愿并不想去偷听人家讲话,只是她需要回自己那个小房间记账。
结果回到小房间,就发现这个房间完全不隔音,能够清晰的听见隔壁的说话声。
她疑惑地去检查那个小小的书橱,这才发现,书橱后面只是挡了一张纸。
老孙家里这隔断也太敷衍了,怪不得声音这么清晰。
被动的听,不算偷听吧?
秦愿一边翻着小本本记账,一边就听见许镇国一副刨根问底的架势:
“你说,你说,只要你说出来,我肯定再也不劝你!哎哟,你别再问我为什么突然跑来问你这个,你只管说。
真是的!你那个小辣椒对象,太厉害了,说什么朋友都是偏心的,我不偏心你,就不是朋友!特么我被她说得心里不得劲儿!
想想也对,怎么说,我们小时候是最好的朋友,但是你从来不跟我讲家里的事,也就是我妈总念叨,‘汪翠华是真不容易啊,大哥大嫂不在,她还得照顾侄子,这小孩长大了要是对汪翠华不好就天打雷劈。’
这种话听得多了,我真受影响了,但是今天被你那个小辣椒一怼,我想亲耳听你说,你小时候,你姑姑到底怎么对你的?”
秦愿放下手里的笔,写不下去了。
什么小辣椒?
她在许镇国嘴里成啥了呀。
但是,她也好奇,到底那个凶巴巴的护士是怎么对汪同志的,汪同志才会看见她,一副完全不想搭理的样子呢?
隔壁半晌没有声响。
许镇国这急性子又催:“说不出来吧?说不出来就是你的错!那我还得劝你,回去住,你有家不回,让人知道了怎么说你?”
秦愿在这边替汪怀恩着急,许镇国也真是的,干嘛要让人做不喜欢的事呢?
之前还说不要管人家的家务事,可他自己不也在管人家的家务事?
隔壁,汪怀恩的声音响了起来,只是分外的低沉,秦愿得集中精神才能听清。
“镇国,你知道以前大户人家买了狗回去,是怎么让狗只听主人话的吗?”
许镇国顿了顿才回答:“你说训狗吗?那估计是要打的。”
汪怀恩的语气里,有让人听着心酸的苍凉感:
”只是打骂是不行的。要把一条狗完全训好,首先要对它进行饮食控制,一定要让它形成只有听主人话才有饭吃的条件反射,这是最基本的。
其次是对它隔绝依附,具体的做法是,狗可以让别人打,但是主人一定是那个来救它的人,不用三五次,那狗就以为,只有主人是对它好的,别的都不能信任。
还有就是,要给它形成条件反射,只要有某样东西出现或者某个号令发出,这狗必须做出相应的动作,如果没做到,那就必须接受惩罚。”
这次,许镇国应该是隐隐已经感觉到了什么,所以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也不是一开始那么响亮了:“你……讲这个干什么?”
汪怀恩低低的笑了一声:“镇国,你是不是开始害怕听见跟自己想象不符的事情了?”
许镇国叹气:“怀恩,说吧,让我听听,那个女人是怎么对你的。”
“我很不喜欢讲。”汪怀恩的声音反而平静了:
“过去很多年了,最近几年,我在部队生活得很平静,都已经不再想起,只有偶尔做梦才会记起来,因为到了夜里,那种感觉会比较强烈。嗯,我知道你是不会明白我说的意思。那我先问你一些问题,你记得我父亲是什么季节死的吗?”
“我……不记得。”
汪怀恩:“我本来也不记得的,毕竟我那时候还小,但是因为那时候开始,我姑姑就让我脱光了睡在床底下,我就记得非常清楚了,那是冬季。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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