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听到了。
沈绾玉和沈婉容的对话，她一字不漏地听到了。
“顺势而为”。
“博得皇帝欢心”。
“入不得陛下的心，也算入了陛下的眼”。
连城在心里冷笑。
沈绾玉啊沈绾玉，你的野心，还真是不小。
她转身，快步往大夫人所在的正院走去。
大夫人的佛堂。
香烟缭绕，木鱼声声。
大夫人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她的脸上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连城站在佛堂门口，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木鱼声停了。
大夫人睁开眼睛，缓缓站起身来。
“进来吧。”她淡淡地说。
连城推开门，走了进去。
“大夫人。”她福了福身。
“什么事？”大夫人走到桌边，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连城深吸一口气，“大夫人，奴婢刚才去了沈绾玉的院子。”
大夫人的眉头微微一蹙，“你去那里做什么？”
“奴婢是去监视她的。”连城说，“您之前吩咐过，让奴婢盯着沈绾玉，看她最近都和什么人来往，都在做些什么。”
大夫人放下茶杯，“她做了什么？”
“大小姐去了。”连城说，“沈婉容去找了沈绾玉。”
大夫人的手指在茶杯上微微一顿。
“婉容去找她？”
“是。”连城点点头，“奴婢躲在院墙外，听到了她们的谈话。”
大夫人的目光微微一沉，“她们说了什么？”
连城把听到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沈绾玉警告沈婉容不要做忤逆之事，建议“等”陛下有所作为，再“顺势而为”，“博得皇帝欢心”。
大夫人听完，沉默了。
她站在那里，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眉头紧锁。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冷意。
“婉容这丫头，往日有事都是听我的。”
连城没有说话。
大夫人转过身，目光看向窗外。
“今日却去找了那个丫头。”
她的声音更沉。
“看来，她还得提防着沈绾玉了。”
连城的脊背一僵。
她听出了大夫人话里的意思。
大夫人不是气沈婉容去找沈绾玉。她是气沈婉容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完全听她的了。
沈婉容去找沈绾玉，说明沈婉容在寻找新的靠山。
而沈绾玉，正好利用了这一点，把沈婉容拉到自己的阵营里。
大夫人要提防的，不是沈绾玉伤害沈婉容。而是沈绾玉利用沈婉容，达成自己的目的。
“大夫人，”连城小心翼翼地问，“那咱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提醒大小姐？”
大夫人冷笑一声，“提醒她？为什么要提醒她？”
她转过身，目光凌厉。
“婉容那个性子，也该吃点苦头了。她太骄傲了，太自以为是了。让她受点教训，也好。”
连城没有说话。
大夫人继续说，“而且，沈绾玉想得太简单了。她以为，皇后的位置，是那么好坐的吗？她以为，有了婉容这颗棋子，她就能如愿以偿了吗？”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沈绾玉啊沈绾玉，你的心思再深，也深不过我。你想利用婉容，我为什么不能利用你？”
连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大夫人这是在布一个更大的局。
沈绾玉想利用沈婉容，大夫人却想利用沈绾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大夫人英明。”连城佩服地说。
大夫人摆摆手，“去吧。继续盯着沈绾玉那边，有什么动静，及时回来告诉我。”
“是。”连城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佛堂里又只剩下大夫人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一轮明月挂在天边，清冷的月光洒下来，照在院子里，银辉遍地。
大夫人站在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沈绾玉啊沈绾玉。
你以为，你的心思很深吗？
你以为，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吗？
真是天真。
你不过是我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
等你和温软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会亲手把你拉下来。
到时候，整个沈家，整个后宫，都会是我们大房的。
大夫人在心里冷笑着，关上了窗户。
佛堂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香烟缭绕，木鱼声声。
沈婉容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天色已经全暗了。
丫鬟掌了灯，暖黄的光映在墙壁上，照出一室静谧。
她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杯茶，却半天没有喝一口。
茶已经凉了。
可她的心，比茶还凉。
沈绾玉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等陛下有所作为，再顺势而为。“
“入不得陛下的心，也算入了陛下的眼。“
这些话听起来滴水不漏，可沈婉容心里清楚，沈绾玉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为她自己铺路。
“顺势而为“。
顺谁的势？
顺沈绾玉的势。
她要借着温软清白的那一刻，让沈婉容“揭露“幕后黑手，博得皇帝欢心。可等到那一天真的来了，沈婉容站在前台当靶子，沈绾玉却躲在暗处收渔翁之利。
沈婉容不是看不透。
只是她没有办法。
沈景欢被禁足了，太后对她失望了，她只能去找沈绾玉。
哪怕知道沈绾玉心怀鬼胎，她也只能暂时合作。
她把茶盏放下，闭了闭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稳。
沈婉容的心猛地一沉。
她认得这个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大夫人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发髻梳得齐整，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神态从容地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婉容。“
“母亲。“沈婉容赶紧站起身，行礼。
大夫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自己走到案前坐下，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这么晚了还没歇下？“
“女儿……女儿在看书。“沈婉容的声音有些发紧。
大夫人微微一笑，“看书？看什么书？“
沈婉容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不知道大夫人来做什么，但她心里隐隐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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