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一周时间里,齐爱民紧锣密鼓地筹划着。
他利用平时的工作接触,陆续跟几个关系近的常委通了气。
他没有说“我要处理秦婉音”,而是用一种更职业化的语气说:“调查组的报告出来了,新林乡那边的情况比较突出。下次常委会上可能要议一议,到时候请支持一下。”
对方问具体议什么,齐爱民说:“主要是基层执行力的问题,新林乡受灾太严重了,县里总得有个态度。”
话说到这个程度就够了,不需要点名,不需要细说。
在座的常委都懂——齐爱民要动人了。
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是说服许国华。
齐爱民很清楚,许国华对他不满,这不是秘密。
如果直接去找许国华说“咱们来处理刘治和秦婉音”,许国华一定会起疑心——你为什么要处理自己的人?
这不正常。
所以不能从“处理谁”说起,必须从许国华最在乎的事情说起。
许国华在乎什么?
齐爱民跟许国华搭了这么多年的班子,早就看透了——他在乎自己的脸面,在乎别人说他“管不住下面的人”。
许国华当县长这么多年,在常委会上虽然经常被齐爱民牵着走,但他从不在公开场合跟齐爱民翻脸。
因为翻脸就意味着“政府内部不团结”、“县长管不住下面的人”,这是许国华最不愿意看到的。
齐爱民选了一个周五的下午,带着调查组的报告和整理好的材料,去了许国华的办公室。
许国华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齐爱民坐下来,把报告放在桌上,翻开新林乡的那几页,推到他面前。
“县长,调查组的报告出来了。新林乡受灾率72%,全县最高。”
许国华低头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但齐爱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齐爱民继续说:“这件事如果不处理的话,到时候上面问起来,第一个挨板子的可就是你和我了。”
许国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齐爱民知道,这句话打中了他。
“沟渠堵塞没及时处理、种植面积控制不力、病虫害应对迟缓,”齐爱民指着报告上的几行字,“这些都是具体执行层面的事。刘治作为乡长,统揽不力,这个责任他跑不掉。李秀英是书记,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秦婉音作为分管农业的副乡长,对烤烟的生产和防灾减灾关注不够,加上在群众面前说了不当的话,也有一份责任。”
许国华看完了报告,沉默了一会儿。
他心里清楚齐爱民在做什么——把烤烟政策的问题偷换成基层执行的问题,把集体责任压缩成个人责任。
但他也知道齐爱民说得对:如果自己不提前下手,等事情反应到上面,再追责下来的话,第一个背锅的就是自己。
自己在齐爱民这儿受尽委屈,到了还得替他背锅,凭什么!
许国华清楚,齐爱民既然来问自己,那就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说不定各方关系都已经打点好了。
如果自己执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话,齐爱民肯定要翻脸。
一个李秀英、一个刘治、一个秦婉音,非亲非故的,不值得!
“党政一把手都处理的话~~”许国华想了想,叮嘱了一句,“材料一定得做仔细。”
齐爱民知道许国华在担心什么,他早有准备。
“新林乡出了这么大问题,整个乡班子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咱们不偏袒、不包庇,所有证明材料都是调查组从一线搜集上来的,我看没问题。关键是得快!”
许国华又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怎么定?”
“李秀英通报批评,刘治和秦婉音警告处分。”齐爱民说,“到了常委会上,我提这个事,您支持一下。至少让所有人知道,咱们县政府内部对这件事是有态度的。”
许国华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几秒,他说:“行。你提,我支持。”
齐爱民站起来,拿起报告,拉开门走了出去。
......
一周后,张启明召开常委扩大会。
轮到齐爱民的议题时,齐爱民先让唐标汇报调查组的情况。
自然,唐标是按照齐爱民的要求汇报的,删减了不少数据。
唐标汇报完之后,齐爱民没有马上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桌面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给在座的人留出消化数据的时间。
然后他把茶杯放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沉的。
“调查组的数据大家都看到了。新林乡百分之七十二受灾,全县最高。在同样的天气条件下,别人的损失才十几个点,他的损失百分之七十二。这个差距不是天灾能解释的。”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
“刘治作为乡长,统揽不力,沟渠堵塞未及时处理、种植面积控制失当、病虫害应对不力。而秦婉音作为分管农业的副乡长,虽然在烤烟具体执行上不是第一责任人,但烤烟是她分内的工作,她把主要精力放在山货项目上,对烤烟生产的不管不问,我认为这两个人要负主要责任。还有李秀英,作为党委书记,也要负监管不力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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