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送的内容很简单，翻译过来只有一句话：“老蝎向日，长蛇梦月。”

发完之后，刘星星没有离开，手指悬在按键上方，静静等待。帐篷外是战士们的喧嚣和机械的轰鸣，帐篷内却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终端没有任何反应。

刘星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悬停的手指，指节微微有些发白。他知道，这十分钟对于远在卡萨城的“响尾蛇”来说，可能意味着生与死的抉择。唤醒一个沉睡十年的间谍，尤其是在敌人重兵把守的核心区域，风险巨大。对方有权保持静默，放弃任务。

就在他以为今夜不会有回音时，终端上，一盏代表接收到信号的红色指示灯，突兀地亮了。

紧接着，同样古怪的韵律回传过来。

“月影在井，静待投石。”

刘星星那张总是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真正的笑意。

成了。

他立刻敲击键盘，这一次的速度快了许多，信息量也大了许多：“石已出袖，欲破城垣。需君引路。”

他需要对方做的，不仅仅是打开城门那么简单。卡萨城城墙高大坚固，布莱恩的部队就算军心不稳，也不是摆设。强攻必然损失惨重。他需要一个完美的内应，在最关键的位置，撕开一道最致命的豁口。

片刻后，回信传来，只有一个单词。

“可。”

……

索兰王宫，皇家卫队副统领的官邸内。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如同沙漠岩石般坚毅的男人，正小心翼翼地收起一部伪装成老式收音机的通讯器。他叫卡迈勒，A国人叫他卡迈勒副统领，索兰的旧贵族们鄙夷地称他为“国王的看门狗”，但在十年之前，他只有一个代号——“响尾蛇”。

他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木窗，卡萨城夜晚的凉风灌了进来，带着沙土和远处军营的煤油味。

“石已出袖，欲破城垣。”

卡迈勒默念着这句话，十年养成的沉静心境，此刻竟泛起滔天巨浪。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会以索兰皇家卫队副统领的身份，老死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那道如巨兽般盘踞在城市边缘的城墙。

想要在上面打开一个缺口，谈何容易。

布莱恩虽然狂妄自大，但不是傻子。城墙的防务，他交给了自己麾下最信任的部队——第三装甲步兵团的一个营，并且由A国军官直接指挥。索兰的皇家卫队，只负责辅助和后勤。

想从A国人手里夺取城墙的控制权，无异于虎口拔牙。

卡迈勒关上窗户，在房间里踱步。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将自己十年间积累的所有人脉、信息、资源全部串联起来，寻找那个可能存在的唯一突破口。

直接动手？不行，那是自杀。

策反A国军官？更不可能，那些人眼高于顶，根本看不起索兰人。

那么……只能从索兰人自己身上想办法。

一个名字跳进他的脑海——法里德，皇家卫队第一大队的队长，也是目前名义上的城防总协调官。一个贪婪、愚蠢、嗜酒如命的废物。布莱恩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纯粹是为了安抚索兰王室，实际上他就是个传声筒。

而那个负责城防的A国营长，布拉克斯顿上校，是个极度傲慢且多疑的家伙。他看不起所有索兰人，尤其是法里德这种酒囊饭袋。

有了。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卡迈勒心中成型。他要利用布拉克斯顿的傲慢，和法里德的愚蠢，为自己创造一个机会。

第二天一早，卡迈勒穿戴整齐，亲自前往城墙视察。

他恰好“撞见”了宿醉未醒的法里德，正因为一批后勤物资的交接失误，被布拉克斯顿上校的副官当众训斥。法里德满脸通红，却只能点头哈腰，丑态百出。

卡迈勒没有上前，只是站在远处，静静看着。等A国军官走后，他才走上前，拍了拍法里德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同情”与“关切”。

“法里德队长，辛苦了。这些A国人，实在太不把我们索兰的军人放在眼里了。”

法里德一肚子火正没处发，见到卡迈勒，像是找到了垃圾桶，大肆抱怨起来：“副统领，您看看他们！简直就是一群强盗！防务是他们在管，出了问题却要我们来背黑锅！昨天晚上，南段城墙的探照灯坏了三盏，我的人报修，他们竟然说要走流程，让等到今天下午！”

卡迈勒眼神一动，他要的机会来了。

“探照灯坏了？这可是大事。”他皱起眉头，表情严肃，“万一有敌军夜袭，后果不堪设想。法里德队长，这件事你必须立刻向布拉克斯顿上校汇报，这是你的职责。”

“我？”法里德缩了缩脖子，“我可不敢去触那个霉头。上校的脾气，您是知道的。”

“这是为了卡萨城的安全。”卡迈勒义正言辞，“就算上校责备，你也必须说。否则，一旦出了事，第一个被送上军事法庭的就是你。”

在卡迈勒的“劝说”和“恐吓”下，法里德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去找了布拉克斯顿上校。

结果可想而知。

布拉克斯顿正在为前线的战败而烦躁，法里德的汇报在他听来，完全就是推卸责任和无能的借口。他当场咆哮起来，将法里德骂得狗血淋头，最后更是直接撤掉了他城防协调官的职务。

“我需要一个能干活的人，不是一个只会抱怨的酒鬼！”布拉克斯顿对着自己的副官怒吼，“去找一个！立刻！”

就在这时，卡迈勒“恰好”因为公务，前来向布拉克斯顿上校汇报王宫的安保情况。

他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咆哮，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为难。

布拉克斯顿的副官一眼就看到了他，仿佛看到了救星。

“上校，卡迈勒副统领在这里。”

布拉克斯顿的怒火稍稍平息，他看向卡迈勒，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在他的印象里，这个索兰军官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沉默寡言，做事严谨，从不惹是生非，也从不巴结讨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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