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沉默。
“洪小牛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早。”祁骁尘说,“他从后门进的。一进门就撞见他小姨的尸体。”
苏沐看向洪小牛。
他还站在那里。
还是那个姿势。
没有哭,没有解释,没有求饶。
只是看着。
官老爷从衙门里走出来。
他看了苏沐一眼,然后转向人群。
“洪绣案,”他说,“与先前孙家案并案审理。嫌疑人——”
他看向洪小牛。
“洪小牛。”
县衙后堂。
官老爷屏退左右,只留下苏沐三人。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揉着太阳穴。
“你怎么看?”
苏沐没坐下。
她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墙上挂的那幅字上——“明镜高悬”。
“太巧了。”她说。
官老爷抬眼。
“巧?”
“一个孩子。”苏沐说,“怎么可能这么巧,接连成为两起案子的嫌疑人?”
官老爷沉默。
“而且,”苏沐说,“这两起案子,手法不一样。孙家是迷药,洪绣是砒霜。作案时间、地点、方式,全都不一样。不像是同一人所为。”
“你的意思是,有人陷害他?”
苏沐没答。
她只是在想。
从第一天见到洪小牛开始,有什么东西一直梗在她心里。
说不清是什么。
像衣服里钻进一根刺,找不到,但扎得疼。
她想起洪绣提起洪小牛时的表情。
疼。
是真的疼。
但不全是心疼那种疼。
还有别的。
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想起洪小牛房间那套文房四宝。
湖笔,徽墨,端砚,宣纸。
洪绣说,那是他的。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哪来的银子买这些?
洪绣家一个月收入才三两,洪绣自己都舍不得吃穿,怎么可能给他买五六两银子的笔墨?
除非……
苏沐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
太快了。
没抓住。
她走出后堂。
站在院子里,阳光刺眼。
祁骁尘跟出来。
“想什么?”
苏沐没答。
她只是在想。
洪绣,洪小牛,孙大佑,童生,文房四宝。
有什么东西在连起来。
但还差一点。
差最后一点。
傍晚。
苏沐走在镇上那条石板街上。
祁骁尘和沈金冰跟在后面,谁都没说话。
街角蹲着几个小乞丐。
大的八九岁,小的四五岁,衣衫褴褛,脸上脏兮兮的。
他们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苏沐放慢脚步。
“……小牛哥这几天怎么没出来过?”小的那个问,声音细细的。
大的那个嘘了一声。
“别乱说。”他压低声音,“我们答应好小牛哥不乱说的。”
苏沐脚步顿住。
她转头。
那几个小乞丐看见她,立刻闭上嘴,缩成一团。
苏沐走过去。
大的那个往后缩。
“我、我们什么都没说——”
苏沐蹲下来。
她从储物格里摸出几块点心——还是上次剩的,油纸包着。
她把点心放在地上。
大的那个盯着点心,咽了口口水。
但他没动。
苏沐看着他。
“小牛哥,”她说,“是洪小牛?”
大的那个犹豫了一下。
点头。
苏沐沉默片刻。
“他让你们别乱说什么?”
大的那个不说话。
苏沐又摸出几块点心。
小的那个忍不住了。
“小牛哥教我们认字。”他说,声音又快又急,“在镇外破庙里,隔几天来一次,教完了就走,不让说出去——”
大的那个捂住他的嘴。
但已经晚了。
苏沐站起来。
她站在那里,夕阳照在她背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认字。
洪小牛教他们认字。
一个农户家的孩子,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哪来的学问教别人认字?
苏沐转身。
“走。”
破庙在镇外三里。
早已废弃,断壁残垣,杂草丛生。
正殿塌了一半,泥塑的神像歪在一边,身上长满青苔。
苏沐走进去。
地上有扫过的痕迹。
角落里铺着干草,整整齐齐。
墙根处垒着几块石头,石头上放着根炭条——写字的炭条。
旁边墙上,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
“人”“口”“手”“大”“小”“牛”。
苏沐盯着那个“牛”字。
笔画稚嫩,但结构端正。
不是随便画画的,是有人认真教的。
她想起洪小牛房间那套文房四宝。
想起孙大佑。
那个十二岁中了童生、几乎不出门、和镇上人没来往的孩子。
想起孙富贵每月支的那十两银子。
用途空白。
想起洪绣提起洪小牛时那个复杂的眼神。
不是心疼。
是别的。
苏沐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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