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那原本只有黑白二色的天穹,像是被烧穿的宣纸,露出了背后令人心悸的虚空。
一道墨色的瀑布从天而降,并没有落地的轰鸣,反而像是一滴浓墨滴入清水,无声地晕染开来。
墨色散去,一个修长的身影悬浮在半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中握着一只断裂的狼毫笔,长发随意束在脑后,看起来温润如玉,颇有几分魏晋名士的风流。
正是大雍曾经的新科状元,如今靠着姜家和太后成了工部侍郎——裴玉之。
只是此刻,这位状元郎的脸色,比那宣纸还要白上三分。
他死死盯着状元楼牌匾上那个还在滴着荧光绿油漆的大叉,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俗不可耐。”
裴玉之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像是看见了心爱的瓷器被猴子当尿壶,
“姜宁,你竟敢用这种污秽之物,毁我心血?”
“心血?”
姜宁把手里的空罐子往地上一扔,“哐当”一声脆响。
她拍了拍手上的彩漆粉末,仰头看着那个飘在半空装逼的男人,
“裴大人,你管这就叫心血?透视错误,构图死板,连那个卖包子的大爷都画成了斗鸡眼。”
“承认吧,你这就不是搞艺术的料。也就是在阴间能混口饭吃。”
“放肆!”
裴玉之温润的面具终于裂开了。
他手中那截断笔猛地一挥。
刷!
他身后的虚空,突然裂开了一道道漆黑的缝隙。
一只只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睛,从那些缝隙里挤了出来。
一只,两只,十只……
眨眼间,整片天空,整座状元楼,甚至姜宁脚下的青石板上,都长满了这种惨白的眼睛。
【序列7:御灵位·百目画妖】
密密麻麻的视线,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窥视感,死死锁定了地上的四人。
“呕——”
孔德厚第一个没顶住,捂着胸口干呕起来,
“这……这是何等妖孽!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我靠,这是序列7,比老谢的法相等级要高一级,这家伙的怨恨让他觉醒了这么高级的法相】
姜宁也是心中一阵不适。
拓跋烈也没好到哪去,他挥舞着手里的开山斧,想要劈砍那些眼睛,却发现斧刃穿过眼睛,就像是砍在了空气里。
“这玩意儿是虚的!砍不动!”
“当然砍不动。”
裴玉之居高临下,眼神变得狂热而诡异,
“这是画魂。它们看见的,不是你们的皮囊,是你们的恐惧。”
“谢珩。”
裴玉之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个一直沉默护在姜宁身前的玄衣男子身上,
“摄政王,你这个大雍忤逆。我输给你,是因为我不够狠。但今天,在这个画境里,我是神。”
“你的雷,劈得开这满城的墨吗?”
话音未落,那漫天的百目突然齐齐眨动。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纹瞬间炸开。
谢珩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无比,原本活跃的雷元,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运转极其滞涩。
“墨守成规。”
谢珩冷冷吐出四个字。
他没有拔剑,而是直接抬起焦黑的左手,对着虚空猛地一抓。
滋啦!
一道紫色的雷霆强行撕开粘稠的空气,化作一只雷电巨手,狠狠抓向半空的裴玉之。
“没用的。”
裴玉之身形不动,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哗啦。
那雷电巨手在触碰到他的瞬间,竟然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就像是穿过了一层水雾。
“我是画中人,你是画外客。不同维度的力量,怎么伤得了我?”
裴玉之眼神一冷,看向姜宁,
“倒是你,姜宁。”
“你的那个空间……很有意思。那是真正的‘界’。若是把你炼进画里,我的画境,便能成真。”
“来吧,成为我最完美的收藏品。”
裴玉之手中的断笔对着姜宁遥遥一点。
“画地为牢。”
呲——!
姜宁脚下的“青石板”突然融化,变成了一个漆黑的漩涡。
无数只惨白的手从墨汁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
“宁宁!”
谢珩脸色大变,身形暴起,想要去拉她。
但那些原本画在墙上的纸片人,此刻全部疯了一样扑了上来,用身体叠成一堵厚厚的人墙,死死挡住了谢珩的路。
“滚开!”
谢珩怒吼,雷光暴涨,瞬间将面前的纸片人烧成灰烬。
但烧完一层,又来一层。无穷无尽。
“放开老娘!”
姜宁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她下意识地想要调动空间之力,却发现这里的规则被某种力量锁死了,空间门竟然打不开!
“老谢!别管那些纸片了!用雷劈那只最大的眼睛!”
姜宁一边挣扎,一边指着状元楼顶端那只足有磨盘大小的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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