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京城的城门,吞吐着清晨的白雾。
青篷马车碾过护城河的吊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两排白袍迎宾者垂手而立,面具上画着诡异的笑脸。
在马车经过的瞬间,他们的头颅整齐划一地随着车轮转动,脖颈发出类似干枯竹节折断的脆响。
“咔、咔、咔。”
车厢内,孔德厚缩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檄文,老脸煞白。
“这……这成何体统!迎宾不跪,面具遮颜,且……且脚下无根!这是丧仪的规矩啊!”
“闭嘴吧老头。”
拓跋烈盘着腿,巨大的身躯几乎要把这辆可怜的马车撑爆。
他不得不歪着脖子,一脸憋屈地顶着车顶棚。
“这哪是丧仪,这分明是纸扎铺子成精了。一股子发霉的浆糊味儿,熏得老子鼻子疼。”
姜宁靠在谢珩怀里,手里把玩着那枚还没捂热的麒麟扣。
【虚空视界】的左眼,透过车帘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的世界。
朱雀大街。
这条平日里最繁华的街道,此刻热闹得有些过分。
卖包子的、耍把戏的、挑担子的,人来人往,喧嚣震天。
但奇怪的是,这喧嚣声……没有回音。
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听到的声音都是闷的,扁平的。
“老谢。”
姜宁伸手,指尖轻轻勾了一下谢珩的掌心,在他手心里画了个圈。
“你觉不觉得,这街上的人,有点……扁?”
谢珩反手握住她作乱的手指,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腕骨,赤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窗外色彩过于鲜艳的街景。
“不是扁。”
谢珩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看穿一切的冷意,
“是假。”
“这里的每个人,每块砖,甚至空气里的尘埃,都太完美了。”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夹住一片从窗外飘进来的落叶。
稍一用力。
噗。
那片枯黄的落叶并没有碎裂,而是化作了一滴黑色的墨汁,染黑了他的指尖。
“墨?”
姜宁凑过去闻了闻,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又是那个裴玉之?”
“这个前任……啊不,前书里的官配,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姜宁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嫌弃,
“现在不仅是个搞违建的包工头(摘星楼),还是个喜欢搞涂鸦的文艺青年?”
谢珩脸色一黑。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墨迹。
“宁宁,‘官配’这个词,本王不喜欢。”
他随手将那块染墨的丝帕扔出窗外,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他不过是个画画的奴才。既然喜欢画,本王就断了他的手,让他以后只能用脚画。”
马车突然停了。
“客官,状元楼到了,下来喝杯茶吧。”
车外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透着一股子令人发腻的甜。
姜宁挑眉。
状元楼?
那不是裴玉之当年的成名地吗?
“走,下去看看这位大艺术家给咱们准备了什么惊喜。”
姜宁率先掀开帘子跳了下去。
脚刚落地,她就感觉不对劲。
地面虽然铺着青石板,但踩上去没有那种坚硬的反震感,反而有一种……踩在厚纸板上的绵软。
周围的景色,色彩鲜艳到了极致。
红的灯笼红得刺眼,绿的柳树绿得发假,就连路边摊贩锅里冒出的热气,都像是用白色的颜料画上去的,定格在半空,一动不动。
“妹妹。”
一声轻唤,带着三分凄婉,七分怨毒。
状元楼的二楼栏杆处,一个穿着素白衣裙的女子正凭栏而立。
她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白瓷面具,手里却捏着一把画满桃花的团扇,身姿袅娜。
正是那个化成灰也能认得、失踪已久的嫡姐——姜婉。
“妹妹离家许久,这第一杯茶,不想上来尝尝吗?”
姜婉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有些失真。
“尝尝?”
姜宁双手插在卫衣兜里,抬头看着那个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姜婉,你这脸是怎么了?没脸见人啊?”
“也是,听说你在江南被炸得亲妈都不认识,现在戴个盘子在脸上,倒是省了化妆品了。”
楼上的素衣女子身形猛地一僵,手中的团扇差点被捏碎。
“妹妹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
姜婉冷笑一声,手中的团扇猛地一挥。
呼——!
原本静止的街道突然活了过来。
四周那些看似热闹的摊贩、路人,在这一瞬间齐齐转过头。
他们的脸,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惨白。
“抓住他们——!”
随着姜婉一声令下,这些纸片人瞬间暴起。
那个卖包子的大爷,手里的蒸笼猛地变大,化作一个巨大的墨色牢笼罩了下来; 那个耍把戏的猴子,尖叫一声,身形拉长变成了一把漆黑的墨剑,直刺谢珩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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