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刘文洛来了,带着学堂的几个孩子。
孩子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但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捧着束野花,怯生生递给扶瑶。
“娘娘,送,送给您。”
扶瑶接过花,摸了摸孩子的头:“谢谢。”
刘文洛道:“娘娘,学堂已经找好地方了,就在镇西头,原先是间废弃的祠堂,收拾收拾就能用,善堂也定了,挨着学堂,方便照应。”
“好。”扶瑶点头,“辛苦你了。”
“不辛苦。”刘文洛郑重道,“能为娘娘办事,是文洛的福分。”
又聊了几句,刘文洛带着孩子们离开,医馆恢复了安静。
扶瑶看着手里的野花,笑了笑,找了个瓶子插起来,放在诊桌上。
淡淡的野花香飘散开来。
**
第三天一早,医馆门口已经聚满了人。
都是来送行的。
扶瑶的马车停在门口,春香和弯弯正在往车上搬东西,其实大部分东西都收空间里了,只留了个包袱做样子。
影墨、阿木尔、林子一二十多人骑马护在马车两侧。
镇民们围在四周,一个个眼眶发红。
“娘娘,您还回来吗?”
“娘娘,一路平安……”
“娘娘千岁……”
扶瑶从马车里探出身,朝众人挥了挥手:“都回去吧,好好过日子,学堂和善堂建好了,我会让人来看的。”
“娘娘保重。”
在众人的目送下,马车缓缓驶出临水镇。
扶瑶靠在车厢里,掀开车帘,看着越来越远的镇子,心里有些感慨。
这一个多月,像一场梦,但这场梦,让她看到了不一样的人间,也让她更坚定了要做的事。
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让天下太平。
“主人,你想什么呢?”弯弯凑过来,小脑袋靠在她肩上。
“想以后。”扶瑶揉了揉她的头发,“想天下太平了,带你们到处去玩。”
“好啊好啊!”
弯弯眼睛亮了,“我想去草原骑马,想去海边吃海鲜,想去雪山看雪!”
“都去。”扶瑶笑了。
可可坐在对面,闻言瞥了她一眼:“主人,您是不是忘了,您还有五个小魔王要带。”
扶瑶笑容一僵,对哦,还有五个崽子,想到那五个闹腾的小家伙,她忽然觉得,任重道远。
马车驶上官道,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
八天后。
车窗外,官道两侧的秋色浓烈如泼墨,金黄与深红交织的密林飞速倒退。
扶瑶指尖在光能表冰凉的金属边缘摩挲,表盘上,代表京城方位的红点正稳定地亮着。
弯弯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她肩上,睡得正沉,口水洇湿了鹅黄襦裙的一角。
可可闭目养神,嘴角却绷着,仿佛随时准备拔刀砍翻不长眼的拦路蠢货。
春香第十次整理本就不乱的包袱,乔婉宁对着小铜镜反复抿着鬓角。
马车外的林子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窗外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树影。
车轮碾过一块碎石,车身轻轻一颠,扶瑶撩开厚重的绒布车帘一角。
远处,天启京城灰黑色的巍峨轮廓已在天际线上清晰浮现。
深秋午后的阳光带着薄薄的暖意,给高耸的城楼和连绵的宫墙镀上了一层浅金。
近了,连朱雀门上那巨大的铜钉都历历可数。
马车速度未减,直奔那缓缓洞开的巨大宫门。
守门的金吾卫远远看清车驾上的徽记,动作整齐划一地退开肃立。
宫门洞开后的景象,让扶瑶捏着车帘的手指顿住了。
宫门内那片本该肃穆空旷的广场上,此刻正上演着一场鸡飞狗跳的混乱大戏。
五个色彩斑斓的泥猴崽子,正迈着沾满泥巴的小短腿。
甩开身后一大群气喘吁吁、帽子歪斜的太监宫女,目标明确地朝着马车方向发起冲锋。
冲在最前头的大皇子周承曜头顶金冠歪到了耳朵边,小脸上糊得只剩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手里还挥舞着一根不知哪里捡来的枯树枝,嘴里嗷嗷叫着:“娘亲,娘亲回来啦!”
紧随其后的二公主周明熙和三皇子周承昀互相绊了一下,差点滚作一团,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冲。
四公主周明萱和五皇子周承晔落在最后,跑得小脸通红,奶娘张着手臂在后面追得钗环散乱。
而这场混乱的中心源头,正是那位本该在太和殿上指点江山的皇帝陛下。
周时野一身明黄龙袍下摆沾着可疑的墨渍和泥点,头发被风吹得微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他完全不顾帝王威仪,正大步流星地追着那几个泥猴子,眼神却死死锁在刚停稳的马车上,薄唇紧抿。
他身后几步远,是同样跑得官帽歪斜、气喘如牛的户部尚书李大人。
老头儿一边努力跟上皇帝步伐,一边挥舞着手里一卷奏疏,声音嘶哑地喊着:
“陛下,陛下且慢,工部奏报,御书房那片地基……哎哟!”他被自己过长的官袍下摆绊了个趔趄,差点扑倒。
马车门“哗啦”一声被推开。
“娘亲——!”
五颗泥团炮弹带着风卷残云之势,不分先后地狠狠撞进了扶瑶怀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向后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形。
浓烈的泥土腥气、孩童的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瞬间将她包围。
“慢点,想撞死你们娘亲?”
周时野终于杀到近前,声音带着疾奔后的微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大手一伸,毫不客气地扒拉开两个黏在扶瑶腿上的儿子,强硬地挤占了她面前的位置。
他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隔绝了周遭混乱的声响。
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攫住扶瑶的脸,目光带着实质的温度,一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
他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带着点委屈巴巴的控诉:
“瑶瑶,户部李老头儿又告状,说这几个小崽子把御书房的地基挖穿了。”
扶瑶刚把四公主脸上的一块泥巴抠掉,闻言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抬眼凉凉地瞥了追到近前、正扶着膝盖大喘气的李尚书一眼。
那眼神轻飘飘的,却让李老头儿瞬间觉得后脖子一凉,挥舞奏疏的手僵在了半空。
喜欢听到暴君心声,炮灰宫女一身反骨请大家收藏:(www.zjsw.org)听到暴君心声,炮灰宫女一身反骨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