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考官是张浚,副监考官是拓跋明月。两人坐在台上,面前放着三份密封的试卷。
辰时正,钟声敲响。
张浚打开第一份试卷,高声宣读:
“第一场,策论。题目——河西之兴,在汉羌一心。试论之。”
全场安静。
三百多人同时落笔,沙沙声如春蚕食叶。
拓跋野坐在汉羌混坐的那一列。他左边是个汉人学生,右边是个羌人学生。两个都是熟人——左边是赵文轩,那个曾经栽赃他的富商之子;右边是扎西,刚加入密谍司不久,被特许参加科举。
“扎西,你怎么也来了?”拓跋野小声问。
扎西冲他挤挤眼:“奉命。”
拓跋野懂了。这是萧绾绾安排的,让扎西在考场里盯着。
他低头看题目。
“河西之兴,在汉羌一心。”
这个题目,他写过十遍。
三年来,每次写策论,陈嚣都会出类似的题。从“汉羌一体论”到“民族融合策”,从“白兰盟约的意义”到“羁縻州的未来”。
他拿起笔,开始写。
写三年前第一次走进书院时的恐惧,写第一次用汉话念出《千字文》时的激动,写墨衡拍着他的肩说“你是我最好的学生”时的骄傲,写爷爷站在告示前说“考吧”时的眼泪。
写他自己,也写他的族人。
写仇恨,也写和解。
写过去,更写未来。
一个时辰后,他放下笔。
交卷时,他发现汉人那边也有人刚写完——是赵文轩。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各自走开。
午时,第一场结束。
下午是第二场,算学。
这是拓跋野的强项。墨衡的课他从不缺席,陈嚣教的阿拉伯数字他倒背如流。题目发下来,他扫了一眼,笑了——全是书里做过的。
一个时辰后,他第一个交卷。
监考官拓跋明月看着他,微微点头。
酉时,第二场结束。
晚上,考生们被安排在书院食宿。拓跋野回到寝室,发现同屋的三个人都在——赵文轩、扎西,还有一个叫刘二的汉人学生。
刘二一脸愁容:“算学太难了,我好多不会。”
赵文轩冷笑:“那是你笨。”
“你!”刘二要发作,被扎西按住。
“别吵。”扎西压低声音,“明天还有最后一场,格物。听说题目是墨监正亲自出的,很难。”
拓跋野没说话,躺下睡觉。
但他没睡着。
他在想明天。
格物是他的强项,但他不确定——那些汉人学生,会不会也这么强?
正月十七,第三场。
格物院的实验室被清空,摆上了三十张桌子。每张桌上放着一套工具:木料、铜丝、齿轮、弹簧、还有一张图纸。
图纸上是同一个问题:设计一台能提水的机械。
不限材料,不限结构,只限时间——三个时辰。
拓跋野看着图纸,脑中飞速运转。
提水。机械。不限材料。
他想起墨衡讲的杠杆原理,想起陈嚣画的水力筒车,想起自己设计的蒸汽船模型。
有了。
他拿起工具,开始做。
木料做支架,铜丝连传动,齿轮调转速,弹簧减震动。半个时辰,一个简易的筒车模型成型。
但他不满意。
筒车只能提浅水,深井怎么办?
他盯着模型,忽然想起地斤泽的深井。那里的井深三丈,人提水要用轱辘,一次只能提一小桶,累得半死。
如果……
他拿起多余的齿轮,重新设计。
两个时辰后,他的桌上多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一个用齿轮组放大力量的提水装置,只要一个人摇动手柄,就能把一桶水从三丈深的井里提上来。
墨衡走过来,盯着这个装置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怎么想到的?”
拓跋野说:“地斤泽的井,太深了。”
墨衡没再说话,在评分册上写了一个字。
甲等。
三个时辰结束。
三十份作品摆成一排,墨衡一个个看过去。看到赵文轩的作品时,他愣了一下——那也是一个提水装置,结构和拓跋野的几乎一模一样。
“你……”
“我自己想的。”赵文轩说,“怎么?只许羌人想,不许汉人想?”
墨衡看看他,又看看拓跋野,没说话。
他在评分册上,也写了一个甲等。
酉时正,三场考试全部结束。
考生们涌出考场,等在门外的家人一拥而上。有人欢笑,有人落泪,有人沉默。
拓跋野走出考场时,看见爷爷站在人群里。
老人穿着那件旧皮袍,手里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四处张望。看到孙子出来,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
拓跋野跑过去,扑进爷爷怀里。
“阿爷,我考完了。”
老人拍着他的背,什么都没说。
但拓跋野感觉到,爷爷的手在抖。
正月十八,放榜日。
榜文贴在节度府门口的照壁上,从凌晨就开始有人排队。天亮时,照壁前已经挤了上千人,连周围的屋顶上都站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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