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六,寅时末刻。
天还没亮,城外的雪地里已经埋伏了三百精兵。尉迟炽趴在最前面,身上盖着白布,和积雪融为一体。他的左眼一直跳,从昨晚收到陈嚣的命令开始就没停过。
老将知道,今天要等的人,不是普通人。
辰时初刻,东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雪地里出现了一行人影。
一共七个,都穿着商贾的短褐,赶着三辆马车。马蹄上裹了厚厚的草垫,车轮也用麻绳缠着,走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停。”为首的一抬手,七人同时停下。
他们停在距离凉州城五里外的官道旁,那里有一座废弃的茶棚。茶棚的柱子上,用炭笔画了一个圆圈——这是刘安供出的接应标记。
“还有一刻钟。”为首的人说,“准备。”
七人散开,两人攀上附近的两棵枯树,三人躲进茶棚,两人牵着马车退到路边的灌木丛后。动作娴熟,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尉迟炽在雪地里眯起眼。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江湖客。
是军伍出身。
辰时正,凉州城门准时开启。
一辆囚车从门洞里驶出,车上坐着刘安,手脚都戴着镣铐。押送的是四个节度府的亲卫,看起来稀稀松松,但尉迟炽知道——那四个都是破虏军的精锐,腰里别着墨衡新制的短管火铳。
囚车缓缓驶向茶棚。
“来了。”树上的哨兵低声道。
“放近些。”为首的人下令。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囚车在茶棚前停下。押送的亲卫四处张望,一个年轻的嘟囔道:“不是说有人接应吗?人呢?”
“别急。”年长的那个摇头,“再等等。”
就在这时,茶棚后突然冲出三个人影。
“别动!”
刀已经架在脖子上,四个亲卫瞬间被制住。为首的汉子走到囚车前,看着刘安,冷冷道:
“刘主事,别来无恙。”
刘安抬起头,看着这个人。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眉梢到嘴角的刀疤,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你是……”
“奉命来接你的。”刀疤脸打断他,“废话少说,下车。”
刘安被拽下囚车。刀疤脸递给他一套商贾衣服:“换上,跟我们走。”
“等等。”刘安没接衣服,“你们主子是谁?”
刀疤脸眼神一冷:“这不是你该问的。”
“我必须问。”刘安看着他,“赵谦死了,对吧?”
刀疤脸沉默了。
“他死前告诉我,他背后还有人。”刘安继续说,“我替你们做了三年事,现在要走了,总该知道——我是在替谁卖命?”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你想知道?”
“想。”
刀疤脸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刘安的脸瞬间惨白。
“现在知道了?”刀疤脸退后一步,“走不走?”
刘安的手在抖。他慢慢接过衣服,换上,然后跟着刀疤脸往马车走去。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长空。
“有埋伏!”刀疤脸反应极快,一把拽过刘安挡在身前,同时拔刀指向四周。
雪地里,三百精兵同时掀开白布,长矛、火铳、强弩齐刷刷对准茶棚。
刀疤脸笑了:
“陈嚣好手段。”
他带着刘安慢慢往后退,刀始终抵在刘安脖子上。
“都别动!”他厉声道,“谁动一下,刘安就死!”
三百精兵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刀疤脸退到马车旁,忽然一脚踢开车厢门——
车厢里空无一人。
但他要的不是人,是掩体。他拽着刘安躲到马车后,其他六人也迅速占据有利位置,与三百人对峙。
“放我们走,刘安活。”刀疤脸喊道,“不放,一起死。”
尉迟炽从雪地里站起来,走到最前面:
“你们走不了。”
“那就试试。”刀疤脸冷笑。
他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爆响。
是火铳。
但不是从前面射来的,是从茶棚里。
刀疤脸猛地回头,看见茶棚的屋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押送刘安的那四个亲卫里,有两个已经挣脱了捆绑,正端着火铳对准他们。
刚才那一枪,已经放倒了树上的两个哨兵。
“你们……”
“你那几个手下,捆人的手法太糙。”年长的亲卫——其实是破虏军的队正——笑道,“我们装了一路,就等现在。”
刀疤脸脸色铁青。
前有三百精兵,后有两个火铳手。三辆马车被卡在路中间,进退不得。
“最后说一次,”尉迟炽上前一步,“放下武器,饶你们不死。”
刀疤脸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手下,忽然笑了:
“饶我们不死?”
他把刘安往前一推,自己退后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知道这是什么吗?”
尉迟炽瞳孔一缩。
“是火药。”刀疤脸说,“一斤的量,足够把这里所有人送上西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