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迁把纸条嚼碎咽下,回头看了一眼。
驼队没有去驿站,而是拐进了戈壁滩深处,消失了。
凉州城越来越近。
城门口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每个进城的人都要搜身、查问。轮到李继迁时,守卫看他是个孩子,简单问了问就放行了。
但李继迁注意到,守卫队长的手腕上,缠着一圈红线。
又是红线。
进城后,李继迁没有直接去节度府,而是先去了书院。
书院北墙外果然有一排槐树。他找到第三棵,在树根左三寸处挖了挖——挖出一个小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张凉州城防图的局部,标注着匠作监周围的明哨、暗哨、巡逻时间。还有一行小字:
“子时三刻,西南角有三十息空隙。”
这是告诉他,腊月十五子时三刻,匠作监西南角的守卫会有三十息的时间空当。
谁留下的?
白衣人?还是别的势力?
李继迁把铁盒埋回原处,转身离开。
他没有直接去找陈嚣,而是先去了苏记药铺。
药铺在城西一条小巷里,门脸不大。李继迁走进去时,坐堂的苏大夫抬起头——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慈眉善目。
“小兄弟抓药还是问诊?”
“我找苏文。”李继迁说。
苏大夫眼神变了变:“苏文在书院,不住家里。”
“我知道。”李继迁走近柜台,压低声音,“有人让我带话给他:红线断了,计划提前。”
这是试探。
如果苏文真是白衣人那一边的,苏大夫应该知道“红线”的意思。
果然,苏大夫脸色瞬间惨白。他左右看了看,药铺里没有其他病人,只有一个小伙计在柜台后捣药。
“你……你是谁?”苏大夫声音发颤。
“地斤泽来的。”李继迁盯着他的眼睛,“我要见陈嚣,现在。”
苏大夫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住柜台,深呼吸几次,才勉强镇定:“你……你等着,我让人去报信。”
他走到后堂,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块木牌:“拿着这个,去节度府后门,有人接你。”
木牌是普通的槐木,但背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是党项部落的图腾,但变形了,看起来像朵花。
李继迁接过木牌,转身离开。
走出药铺时,他感觉后背被几道目光盯着。但他没有回头,径直朝节度府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节度府密室。
萧绾绾刚收到三份互相矛盾的情报。
第一份来自监视灰隼的人:“灰隼昨晚收到新指令,腊月十五计划取消,改为今晚行动,目标仍是陈怀远。”
第二份来自监视苏文的人:“苏文今天下午收到密信,腊月十五计划照常,但目标改为刺杀墨衡。”
第三份来自城门口的暗哨:“发现疑似地斤泽少主李继迁入城,去了苏记药铺。”
三条情报,三个不同时间,三个不同目标。
萧绾绾的头开始疼。
“嚣哥,你觉得哪条是真的?”
陈嚣站在地图前,手指点着凉州城的几个点:“可能都是真的,也可能都是假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在用真假难辨的情报,混淆我们的判断。”陈嚣转身,“绾绾,你想——如果灰隼是诱饵,苏文是鱼线,那握竿的人,现在最怕什么?”
萧绾绾想了想:“怕我们找到他?”
“对。”陈嚣点头,“所以他抛出各种假情报,让我们疲于奔命,没精力去挖他。而他自己……”
他手指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重重一点:“可能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这时,亲卫来报:“经略使,苏记药铺送来一块木牌,说有人要见您。”
木牌呈上。
陈嚣看到背面的图案时,瞳孔一缩。
“人在哪?”
“在府外,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自称李继迁。”
密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萧绾绾猛地站起:“他敢来?!”
“让他进来。”陈嚣把木牌放在桌上,“在后院偏厅见,你安排人暗中警戒,但不要惊动他。”
“嚣哥,太危险了!他是李光俨的儿子!”
“正因如此,才要见。”陈嚣说,“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敢独自来杀父仇人的地盘,要么是蠢,要么……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李继迁被带进偏厅时,天已经黑了。
偏厅里只点了一盏油灯,陈嚣坐在灯后,脸在阴影中。李继迁站在门口,两人隔着十步距离对视。
良久,陈嚣先开口:“坐。”
李继迁走过去,在陈嚣对面坐下。他注意到,陈嚣的左臂一直垂着——那是白兰山之战留下的伤。
“你父亲那一箭,射得很好。”陈嚣忽然说。
李继迁身体僵了僵。
“我这条胳膊废了,但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陈嚣继续说,“有些仗,能不打就不打。因为打输了,你会失去一切;打赢了,你可能会失去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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