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城门被炸得四分五裂,铁皮扭曲变形,木屑飞得到处都是。城门洞上方的砖石塌下来一大块。
“冲啊!”
短毛贼的步兵冲上来了。黑压压一片,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踩着浮桥冲过来,冲进炸开的城门洞。
韩定国拔出刀。
“跟我来!”
他带着最后二十多个亲兵,冲下城楼,在州衙附近的街口设了路障。沙袋、家具、门板,能用的都用上了。
路障刚垒好,短毛贼就来了。
最前面是一辆铁车,车顶的铁管子转过来。
咚咚咚咚——
大口径子弹打过来,沙袋被打穿,家具被打碎,后面的人被打得血肉横飞。一轮扫射,路障就废了。
“上!”短毛贼的军官在喊。
步兵冲上来,刺刀见红。
亲兵很悍勇,但没用。刺刀比大刀长,步枪比火铳快。一个亲兵挥刀砍来,被刺刀捅穿肚子;另一个刚举起火铳,脑袋就开了花。
韩定国挥刀砍倒一个短毛贼,那兵很年轻,倒下去时眼睛还睁着。他正要砍第二个,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哒哒哒”声。
是那种短火铳,能连发。
子弹打在他身边的墙上,留下一个个白点。他本能地一滚,躲到一截断墙后面。
探头看,一个短毛贼的军官端着那种短火铳,正在扫射。两个亲兵刚冲出去,就被打成了筛子。
完了。
真的完了。
韩定国靠在断墙上,喘着粗气。手里那把傅恒赏的刀,刀尖在抖。
他想起乾隆二十八年,在缅北丛林里,傅恒拍着他的肩膀说:“我保你一个千总!”
他想起乾隆四十年,在桂林,两广总督冷着脸说:“韩定国,崖州缺个副将,你去吧。”
他想起这十年,在崖州,修城墙,囤粮草,训士卒。
都白费了。
短毛贼的火器太厉害,厉害到不是靠血性能拼的。
他站起身,整了整官服,把顶戴戴正。
然后转身,朝北跪下。
“皇上!”他喊,声音嘶哑,“臣韩定国……尽忠了!”
刀一抹。
血喷出来,热乎乎的。
他倒下去,倒在青石板上。
眼睛还睁着,望着北方。
李铁军带着人进到州衙附近的街口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路障被打得稀烂,沙袋破了,家具碎了,地上躺着二十多具尸体,大部分是清兵,也有两个北伐军战士——一个被刀砍断了脖子,一个被火铳打穿了胸口。
“班长你醒醒...你醒醒啊……”一个士兵蹲坐在地抱着着其中一具尸体,声音发颤道。
李铁军走过去,蹲下身。
两个兵都很年轻,看脸也就十八九岁。脖子被砍断的那个,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胸口被打穿的那个,军服前襟被血浸透了,手还握着枪。
李铁军伸手,把那个睁着眼睛的兵的眼皮合上。又从怀里掏出手帕——其实也不是手帕,就是块洗得发白的布——擦了擦另一个兵脸上的血污。
血已经半凝固了,擦不干净。
他站起身,对跟在后面的政工干部说:“抬下去,整理一下,拍个照。”
政工干部点点头,招呼人过来抬尸体。
旁边一个排长端着AK-47,对着那两个已经死透的清兵尸体又扫了一梭子。
“操你妈的!”
李铁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走到街心,看见韩定国的尸体。
面朝北方跪着,官服整齐,顶戴端正。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刀口,血已经流干了。手里还握着那把刀,刀柄缠的皮子磨得发亮。
六个亲兵跪在尸体两侧,低着头。
“大人……是自尽的。”一个亲兵低声说。
李铁军看了看韩定国的脸。眼睛还睁着,望着北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弯腰,把那双眼睛合上。
“挖个坑埋了。”李铁军直起身,“不准厚葬。”
陈启明跟过来,听到这话,笔尖停在纸上。
“团长,这……”
“愿意给满清殉葬的忠臣孝子,一律列为汉奸。”李铁军声音很冷,“按我说的办。”
陈启明点点头,在纸上记下:韩定国,草葬,不立坟头。
“州衙那边怎么样了?”李铁军问。
“知州上吊了。”一个政工干部跑过来,“书办带着衙役投降了,正在登记造册。”
李铁军嗯了一声。
他走到城楼上,看着下面。
旗已经升起来了。深蓝的底子,托着金色的齿轮,齿轮中央嵌着红色五角星,五角星下是一道劲挺的“明”字徽标。在晨风里哗啦啦地响。
街上渐渐有人了。粮店开了门,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手还有点抖,但已经开始卖粮了。几个孩子在街角探头探脑,被大人拉了回去。
陈启明拿着文件夹过来。
“伤亡报上来了。阵亡三个,重伤十一个,轻伤十三个。清军死了二百八十七,俘了六百五十二。”
李铁军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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