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训练成果的检验——各连按预案展开:警戒哨放出两里,工兵连挖掘简易壕沟,辎重队卸货搭帐篷,炊事班埋锅造饭。
李铁军召集军官开会。帐篷里挂起儋州城防图——这是根据无人机侦察和旧地图绘制的。
“马得功做了三件事。”李铁军指着地图,“第一,加宽护城河,临高方向河岸有陷坑。第二,城墙上挂了湿棉被,估计是防子弹。第三,四门紧闭,城头增加了守军。”
“土办法。”一团一营营长刘黑子嗤笑,“棉被能挡子弹?”
“心理作用。”李铁军说,“但不可轻敌。马得功是狠角色,广西杀瑶民起家的,这种人逼急了会拼命。”
“首长,咱们怎么打?”二营营长问。
“明天拂晓出发,午时前抵达城下。先用炮击——把咱们那四门仿制的12磅拿破仑炮拉出来,轰他城墙。同时,工兵填平护城河一段,RG-31抵近城门,用机枪压制城头。”
“然后呢?”
“然后……”李铁军看向地图上的西门,“佯攻东门,主攻西门。马得功肯定把主力放在临高方向的东门,西门相对薄弱。特侦队已经摸清了,西门守将是马得功的侄子,是个草包。”
“明白!”
会议结束,各营长回去布置。李铁军走出帐篷,营地已初具规模:帐篷排列整齐,篝火点点,哨兵在黑暗中游动。远处,四辆RG-31围成半圆,车灯照亮一片,机枪手在车顶警戒。
他走到炊事区,晚饭是杂粮饼、咸菜和肉汤——肉是罐头牛肉,虽然味道古怪,但油水足。士兵们蹲在地上吃得狼吞虎咽,见李铁军过来,纷纷起身。
“坐,坐,继续吃。”李铁军摆摆手,自己也盛了一碗汤,蹲到赵新明旁边,“怎么样,累不累?”
“报、报告首长!不累!”赵新民紧张得结巴。
“说实话。”
“……腿有点酸。”
李铁军笑了:“正常,走一天了。明天到儋州,打完仗,让你回家看看。”
赵新民眼睛一亮:“真的?”
“元老院说话算话。”李铁军拍拍他肩膀,“吃饱点,明天要用力气。”
夜色渐深,营地安静下来。只有巡逻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狼嚎。李铁军回到指挥车,打开加密电台,向临高发送今日简报。
“明日攻城,必克。”他在电文最后写道。
同一时间,儋州城头灯火通明。
马得功披甲巡城,脸色阴沉。下午哨探回报:短毛贼已至三十里外,有四辆“无马铁车”,行军严整,沿途障碍皆被破除。
“大人,他们明日必到。”千总低声说。
“我知道。”马得功看向城外黑暗,“让弟兄们今晚吃饱,明日死战。提督大人的援军就在路上,守住,人人有赏;守不住,提督军法无情!”
他走到东门城墙,伸手摸了摸挂着的湿棉被——经过一天曝晒,外层已半干,但内里泥浆依然湿润,沉重地垂挂着,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泼水!再泼!”他厉声道,“保持湿润!明日贼人火器打来,就靠这个挡!”
民夫们拖着水桶,一瓢瓢往棉被上泼。水流顺着城墙淌下,在墙根积成泥洼。
马得功又检查了护城河。河水被故意引深,临高方向的河岸布满伪装过的陷坑,坑底竹签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寒光。
“好。”他满意点头,随即看向守军。
士兵们抱着刀枪,靠在垛口后,大多面带倦容和恐惧。一个月前,他们还是混日子的营兵,如今却被逼上绝路。
“都听好了!”马得功提高声音,“短毛贼来了,你们怕不怕?”
无人应答。
“老子也怕!”马得功突然吼道,“但怕有用吗?临高怎么陷的?降了短毛的,现在在给人当苦力!咱们要是降了,也是那个下场!”
他拔出刀,刀身在火光下映出狰狞的脸:“但要是守住呢?提督大人说了,援军就到!守住儋州,人人官升一级,赏银五十两!死了的,抚恤一百两,儿子顶缺!”
重赏之下,终于有了点反应。士兵们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贪婪的光。
“明日,贼人必先攻东门。”马得功继续鼓动,“他们的铁车厉害,但咱们有深壕,有陷坑!他们的火器厉害,但咱们有湿棉被!只要扛住第一波,等他们士气衰竭,咱们就出城反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蛊惑:“别忘了,他们是贼,咱们是官兵。天理王法在咱们这边!”
城头响起稀稀拉拉的应和声。马得功知道这不够,但只能如此了。他走下城墙,回到协镇衙门,亲兵端来晚饭——一碗糙米饭,一碟咸鱼。
他食不知味,脑子里反复推演明日战局。铁车……火器……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了。
马得功推开碗,走到院中,望向漆黑的天际。提督的援军,真的会来吗?他摸了摸怀里的密信,纸页已被汗水浸得微潮。
“必须来。”他喃喃自语,不知是说给谁听。
东方天际,启明星悄然亮起。
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而黎明之后,将是血与火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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