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仗,让他知道了什么是“大船”,什么是“厉害”。
可现在……
郑三炮看着海面上那三座钢铁山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艘加装了重机枪、曾经让他无比自豪的“镇海”号。木质的船身,风帆的索具,在这铁家伙面前,脆得像晒干的海带。
他忽然觉得,自己半年前带着兄弟们摸上白仞滩,想去抢首长们的庄子,是多么可笑,多么不知死活。
当时的自己,就像一只举着木棍的猴子,想去挑衅一头披着铁甲、口吐烈焰的洪荒巨兽。
冷汗,不知不觉浸湿了他新换的蓝色号服后背。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别着王磊部长亲自给他的那支92式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回神。
“妈祖娘娘……”他身边的原海盗二当家,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直接瘫坐在了甲板上,牙齿打颤,“这、这莫非是龙王爷的座驾?还是海里的怪物上岸了......”
郑三炮听到后直接小声吼到:“闭、闭嘴!那是首长们的……的铁甲舰!是仙家法宝!”他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他摸了摸腰间的92式手枪,那来自首长给他配发的连发火铳曾让他觉得已是神器,但与那海上钢铁巨兽比起来……他第一次对“力量”有了全新的、近乎绝望的认知差距。
那三艘钢铁巨兽带来的视觉冲击无与伦比,远超他五年前劫过的那艘让他折了三个兄弟的西洋盖伦船。但此刻,比起纯粹的恐惧,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在他心里翻腾。
他想起了陈克。那个半年前在白仞滩,亲手给他取出胸口子弹的年轻人。陈总看人的眼神很静,说话也不多,但郑三炮混迹江湖多年练出的眼力告诉他:这位年轻的“首长”,不喜欢花架子,更厌恶谄媚和毫无用处的吹捧。他欣赏的是实打实的能力和态度。
所以,当身边的原二当家瘫软在地,口称“龙王爷爷”时,郑三炮虽然心头同样骇然,却猛地一脚踹了过去:“滚起来!胡咧咧什么!那是首长的铁甲舰!是咱自家的船!”
他骂得凶狠,既是稳定军心,也是做给可能正观察着这边的“首长”看。他不能显得太怂,更不能像个没见识的土包子一样只知道磕头。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令人窒息的巨舰上移开,快速扫视自己的船:甲板是否整洁?枪位是否就绪?兄弟们虽然面露惊惧,但有没有乱跑乱叫?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立马穿上了上衣,又正了正腰间那把意义非凡的92式手枪。
然后,他才重新望向码头。他看到小艇靠岸,看到陈克踏上跳板,与王磊部长用力握手。
郑三炮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发出夸张的惊叹或议论。他只是沉默地、尽可能标准地立正站好,目光跟随着陈克的身影,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虽然震撼但正在努力理解并接受”的严肃表情,甚至带着点与有荣焉的庄重——仿佛在说:看,这就是咱们的首长,这就是咱们的船。
他知道,对于陈总这样的人,表现出镇定、忠诚和“自己人”的认同感,远比一千句马屁管用。而他郑三炮,现在最想证明的,就是他是“自己人”,是配得上这身蓝裤子、这把枪,也配得上在未来,见识并驾驭更多不可思议之物的“自己人”。
他利索的下了船,然后快步走到栈道上,等着王磊和陈克走过来,准备和陈王两位首长问个好。
码头附近执勤的治安军士兵,多是临高本地招募或投诚的清军改编而来,训练时间尚短。他们穿着蓝色的治安军军服,手持长矛和大刀,原本还在努力维持着新朝新军的严肃姿态。当巨舰映入眼帘时,队伍瞬间出现了骚动,大部分都是目瞪口呆,虽然在加入治安军后,王磊安排了元老给这些新加入的本地土着们上文化课,普及一些简单的知识和扫盲,解析封建迷信的各种把戏等等,算是给这些治安军普及了基本的反迷信常识,不至于被什么鬼神之说给吓住。
“肃静!立正!”带队的小队长厉声呵斥,但他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他们是听过元老院“善用工器”、“天兵利器”传说的,也见过连发火铳、和赛电铳,但眼前这覆盖了整个视野的钢铁山峰,彻底超出了想象的边界,这元老们竟然能让铁船浮在水面上,这怕不是掌握了什么鬼斧神工般的技艺吧。
恐惧之余,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在部分士兵心中滋生:跟着这样的“首长”,或许……真的能改天换地?我看那乾隆老头时日不多了。他们看着驶近的小艇,看着艇上那与王磊部长穿着类似“花衣服”的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眼神中除了敬畏,也多了一丝与有荣焉的狂热萌芽。
另一边的码头栈桥上。
小艇的船头轻轻抵上码头边沿的旧轮胎。陈克踏上跳板,脚下微微一顿稳住重心,随即步伐稳健地踏上坚实的木板——这个时刻,决不能出半点纰漏。
几乎同时,王磊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前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