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泥。”王飞喃喃自语。
这才是最要命的。
3000吨的护卫舰吃水5.8米,看似能进12米水深的泊位,但那是理论值。实际靠泊时,船舶会因潮汐、装载、甚至海浪而产生吃水变化。更重要的是——软泥底质。
王飞在南非海军服役时见过类似案例:一艘两千吨的护卫舰试图靠泊一个疏浚不足的渔港,结果船底陷入软泥,涨潮时没事,退潮时船体被淤泥“吸”住,差点侧倾。
而那还只是两千吨。
他们现在要面对的是三千吨级的“李定国”、“秦良玉”,以及八千五百吨的“库布齐”。
小艇绕着港口区域又测了一圈。王飞越测心越沉。
“涨潮时最高水位,泊位前沿最大水深四丈(约13.3米)。”他对着记录的水手说,“退潮时最低……两丈八尺(约9.3米)。”
这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
涨潮时,“李定国”号和“秦良玉”号可以极其勉强地靠泊,但必须精确计算时间,快速完成系缆,而且随时有搁浅风险。
至于“库布齐”号?
那艘五千吨的巨兽,根本进不了港。7米的吃水意味着即使在最高潮位,船底距离海底软泥也只有不到两米余量——一阵稍大的风浪,或者靠泊时的轻微碰撞,就可能让它陷入淤泥,动弹不得。
“回去。”王飞收起测深锤,声音低沉。
小艇调头驶回“秦良玉”号。爬上舷梯时,王飞能感受到甲板上所有人投来的目光——期待、焦虑、急切。
他径直走向舰桥。
陈克、王秋、何俊都在那里,围着那张同样简陋的港口平面图。
“怎么样?”陈克问。
王飞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最大问题三个:第一,泊位水深不足。‘李定国’和‘秦良玉’只能在最高潮位前后两小时内勉强靠泊,‘库布齐’号完全进不去。”
“第二,海底是软泥。大吨位船只靠泊有被‘吸住’的风险,退潮时可能侧倾。”
“第三……”他顿了顿,“码头结构强度。那些木头栈桥,我观察了,最大能承受五百吨级船只靠泊。我们这两艘三千吨的大家伙靠上去——大概率会把码头撞塌。”
舰桥里一片寂静。
只有蒸汽机低沉的轰鸣,和海浪拍打舰体的声音。
何俊第一个开口:“那就不能直接靠泊。必须用驳船转运——或者,在外海锚泊,用小艇和舢板进行装卸。”
更严峻的是,“库布齐”号上装载的是穿越众最急需的战争物资:两万发各型炮弹(包括57毫米副炮弹和100毫米主炮弹)、配套发射药、引信,以及一批船用设备备件。这些物资绝不能长期暴露在外海的货轮上。
王秋盯着图纸:“转运方案呢?”
“用小艇转运两万发炮弹?”王飞摇头,“效率太低了……”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陈克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敲击:“码头承重?”
“最大设计承重不会超过五百吨。”王飞肯定地说,“三千吨级的护卫舰靠上去,系缆时的侧向拉力就可能让木桩断裂。”
舰桥陷入沉默。蒸汽机低沉的轰鸣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何俊摘下眼镜擦了擦:“那么只有一个选择——在外海建立临时转运锚地,用加强的驳船进行装卸。但这需要时间建造驳船,而且……”
“而且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陈克接话。
他望向岸边。码头上,王磊已经带着一群人赶到,正在向他们挥手。
“先联络岸上。”陈克做出决定,“我带着洛哥坐小船过去,你们注意一下海面情况,有问题及时通过对讲机联系,船上就靠你们先盯着了。”
陈克和陈家洛乘坐的小艇划破平静的海面,朝着码头驶去。在他们身后,三艘钢铁巨舰那庞大、黝黑、喷吐着不属于这个时代浓烟的船体,如同三座从天而降的神仙造物,给岸上所有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视觉与心理冲击。
郑三炮站在“镇海”号甲板上,嘴巴微张,呼吸都滞住了。
那三艘……东西,已经不能用“船”来形容。黝黑的钢铁躯体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冷光,比博铺港后的马袅岭还要庞大,还要沉默。它们没有帆,却喷吐着比台风前夕还要浓黑百倍的烟柱,低沉的轰鸣声像极了深海巨兽的喘息,隔着百米海面都震得他胸口发闷。
他猛地想起了五年前,在琼州海峡东口劫过的那艘落单的“红毛番”大船。
那艘船他记得很清楚,西洋人叫什么盖伦船,三层甲板,船身裹着铜皮,侧舷开着两排黑洞洞的炮窗。在当时他的眼里,那已经就算是个铁乌龟壳了,浑身炸刺。为了拿下它,他用了三艘快蟹,两百多多个兄弟趁着夜色接舷,血战了大半个时辰。最后虽然赢了,并且砍了那个狗日的红毛番军官的头,船上的银子和瓷器加起来差不多有五千多两,但也折了三个老兄弟,一个被甲板上的回旋炮轰碎了半边身子,一个被火枪打穿了肺,还有一个,是被一个红毛番军官用细长的刺剑,捅穿了喉咙,死前嗬嗬地叫着,血沫喷了他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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