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艘快蟹甲板上都蹲着三十余名水勇,钩镰、藤牌、火罐一应俱全——全是接舷跳帮的老手。
“距离三链!”
一艘快蟹突然加速突进,船首碗口铳“砰”地打出一发实心弹。炮弹落在“李定国”号左舷外二十米,水柱溅上甲板。
挑衅,更是试探。
“76炮!瞄准那艘快蟹!”王秋吼道。
炮长是原安保组的狙击手,但舰炮和步枪是两回事。他手动解算风偏,而炮塔伺服系统那该死的延迟又来了——
轰!
炮弹在快蟹右舷十五米外爆炸(训练弹)。水柱滔天,但船无损。
清军水勇爆出一阵哄笑,有人甚至站在船头挥舞起了腰刀。
王得禄眼睛亮了:“彼炮虽厉,准头不足!全队压上!进入三百步,侧舷齐射!”
三艘米艇同时转向,侧舷十二门旧式铸铁炮齐齐推出。这个距离,他们的炮弹足以击穿木质船体——虽然打不穿钢铁,但若击中上层建筑或观瞄设备,后果不堪设想。
更致命的是四艘快蟹。它们已逼近到不足两百米,船首的冲角对准了“秦良玉”号水线——那里没有装甲。
“他们想撞船接舷!”王飞在对讲机里嘶喊,“甲板上全是人!至少一百多!”
十九人对一百多跳帮水勇。一旦接舷,就是屠杀。
陈克一把抢过舰桥广播,声音冷得像冰:“全体听令——何工团队,放弃精细调节,动力全开!王飞,57炮换用近炸引信榴弹,覆盖射击快蟹甲板!王秋,主炮手动装表,打米艇水线!”
绝境催生狠劲。
何俊在“秦良玉”号机舱里亲手扳开安全阀,锅炉压力表指针猛地跳上红线。蒸汽尖啸着冲入轮机,舰体一震,速度骤增。
王飞爬回甲板,推开手忙脚乱的炮手,自己坐上了57炮的瞄具。他是轮机兵,但穿越前在海军服过役——哪怕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咚咚咚咚!”
双联装57炮第一次打出急促射。炮弹在最近一艘快蟹上空十米处凌空爆炸,预制破片如钢雨泼下。甲板上的水勇如割麦般倒下,冲角歪斜,船速骤降。
几乎同时,“李定国”号的主炮再次怒吼。
这一次,炮长放弃了火控解算。他用光学瞄具死死咬住“靖海”号水线,心里默算着提前量,在舰体随着长涌抬升到最高点的瞬间——
轰!!
100毫米高爆弹直接凿进“靖海”号中部水线。木屑、铁片、人体残骸喷涌而出,更可怕的是引爆了侧舷堆放的火药桶。二次爆炸将半截船体撕上天,西南风助着火势,瞬间吞没了整艘船。
王得禄被气浪抛飞,摔在破碎的甲板上。他最后看见的,是那艘黑烟铁船舰正在向着他们驶来。
剩下的战斗残酷而短暂。
失去指挥的清军试图撤退,但顺风逃跑的快蟹被无人机锁定——那架小型四旋翼是陈家洛从“库布齐”号货舱紧急放飞的,摄像头将实时画面传回舰桥。炮弹像长了眼睛般追上它们。
试图逆风转向的米艇,则因为速度缓慢,成了活靶子。57毫米炮弹轻松撕开它们的木质船体,海水涌入时,船上的水兵甚至没来得及放下救生艇。
上午10点20分,海面只剩下燃烧的残骸、漂浮的碎片,以及少数在海中挣扎的人影。三艘米艇全沉,四艘快蟹只剩一艘重伤被俘。
海面漂浮的残骸间,“秦良玉”号放下了小艇。王飞靠在57毫米炮位旁,手掌下炮管的余温灼人。他数着海面上的碎片,至少三百人,十九人对三百人,无人受伤。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血。在南非海军服役时,他见过M2重机枪向海盗船前方水域扫射警告,见过高压水炮将瘦骨嶙峋的索马里人冲下甲板。那是威慑,是驱离,隔着数百米的安全距离。
但这次不同。
透过光学瞄具,他看清了那些清军水勇的脸——黝黑的面孔在晨光下扭曲,挥舞着藤牌和腰刀,有人甚至抱着油布包裹的火罐。他们的嘴张得很大,像是在呐喊什么,但炮声吞没了一切。
扣下扳机时,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咚咚咚咚!”
炮弹在快蟹船上空十米处炸开,预制破片如钢雨倾泻。甲板上密集的人影瞬间缺了一块——不是倒下,是被某种无形的巨力抹去。有人碎成几块,有人胸口炸出血洞,更多人像断线的木偶般瘫软。
船速骤降,虎头冲角歪斜入水。
王飞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胃里一阵翻搅。
他们是人。活生生的人。穿着清朝的军服,拿着可笑的冷兵器,但他们有脸,有表情,会流血,会死。
小艇捞起一个俘虏,是个年轻水兵,浑身湿透,瘫在舱底瑟瑟发抖。那人抬头看见“秦良玉”号钢铁舰身,突然跪倒,拼命磕头。
王飞移开视线。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甲板上散落着滚烫的弹壳。他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和焦木味的空气,手掌终于不再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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