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军上前,亲自接过旁边警卫员递来的一个粗瓷碗,从木桶里盛了大半碗热气腾腾、粥油浓厚的白米粥,递给刘石头:“小心烫,慢慢喝。喝完了继续站好这班岗。”
刘石头双手接过温热的粥碗,感受着那实实在在的热度从掌心传来,再看看眼前两位最高首长亲自给自己盛粥,眼眶瞬间就红了。在以前,夜里站岗挨冻受饿是常事,谁敢想还有热粥喝?还是首长亲自给的!他声音有些哽咽:“谢…谢谢首长!我一定站好岗!”
“快喝吧。”陈克拍拍他的肩膀,又对李铁军说,“通知下去,所有夜间执勤的哨兵,下哨后都可以去炊事班领一碗热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亏待了这些尽责的弟兄。”
“是,我明天就形成制度。”李铁军郑重记下。
离开哨位,两人走向营区边缘一处稍高的土坡,这里可以眺望整个沉睡的营地和远处漆黑的河面。两名警卫员在稍远处警戒。
“李排,你看这些兵,怎么样?”陈克望着营地的灯火,问道。
李铁军沉思片刻,认真回答:“克总,底子比我们预想的要好。良家子有朝气,俘虏兵知耻后勇,民夫最能吃苦。这半个月来,变化很大。不只是脸上有肉了,关键是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麻木、畏惧或者单纯的求生,现在……开始有了点神采,有了点‘兵’的样子。尤其是选拔出那批步枪手和思政骨干后,竞争心和荣誉感明显上来了。”
“思想工作呢?王章平那边抓得紧,但根子扎得深不深?”
“王部长的方法很有效。诉苦、对比、讲道理,结合实实在在的待遇。现在大多数士兵,特别是俘虏和民夫,对元老院的认同感很强,朴素的情感就是‘谁对我好,我给谁卖命’。良家子那边,更多是对未来有期待。但要说到真正理解我们的事业,形成坚定的政治信念,还需要时间和更多的教育,尤其是战火的考验。”李铁军分析得很客观。
“你说得对。”陈克点点头,“不能急于求成。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播下种子。用平等的尊重、公平的待遇、科学的训练、还有这碗热粥……一点一滴,浇灌它。让他们先成为一支知道为谁而战、有纪律、有技能的军队。更高的觉悟,可以在战斗中、在未来的建设中去逐步提高。”
“……今晚我们看到的,就是一个开始。”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铁军低声应道,语气坚定。
海风拂过土坡,带来深秋的凉意。陈克沉默了片刻,目光从沉睡的营地收回,转向李铁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紧迫:“李排,临高这边,训练和战备不能有丝毫松懈。我……近期必须回去一趟。”
李铁军心领神会,知道陈克指的是返回“那边”的世界。他神色一凛,低声道:“克总放心,这边我会盯紧。只是……补给压力确实越来越大了。”
陈克点点头,眉头微蹙:“我知道。现在控制的人口快破5万了,治安军规模在扩大,工厂、农场、基建都在铺开,日常消耗是个天文数字。我们带来的库存和前期零散补充,撑不了多久。这次回去,首要任务就是筹措大批量、可持续的基础物资——粮食、药品、建材、燃料,还有关键的工业原料和零部件。必须建立更稳定、更隐蔽的补给渠道。”
他顿了顿,计算着:“尤其是粮食和药品,是稳定人心的根本。这次至少要弄到足够现有规模支撑半年以上的基本口粮和常用药物。军工方面,子弹生产线和自研步枪的进度要加快,不能总指望‘那边’的库存。我回去也会想办法再搞一些关键设备和技术资料。”
“我明白。”李铁军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笑着说道:“部队这边,你放心,有我在,磊哥那边更不用你操心,海防的105mm榴弹炮炮响咱们在这里都能听到。”
“嗯。我离开期间,执委会日常工作由肖泽凯主持,军事方面你和磊哥多担待。遇事不决,可以召集核心元老商议。”陈克最后看了一眼灯火阑珊的营地,语气深沉,“我们是在和时间赛跑。必须在清廷主力反应过来、在我们库存见底之前,让临高具备更强的自持力和战斗力。这次回去,任务很重。”
两人不再多言,仔细查看了外围元老值守的哨位,叮嘱加强警戒后,便悄然离开,身影融入深沉的夜色。
夜色更深,陈克在李铁军和两名警卫员的陪同下,离开了依然沉浸在梦乡中的城东新兵训练营。引擎低吼,一辆墨绿色的猛士高机动越野车碾过已经初步硬化的土路,车灯划破黑暗,照亮前方寂静的街巷。沿途经过的街巷空无一人,只有少数几处元老院设立的工坊或仓库还亮着灯,隐约传来机器低鸣或夜间值守人员的低语。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特有的咸腥,混合着新翻泥土和远处营区隐约传来的柴火气息——这是一个正在被缓慢但坚定地改变着面貌的明代临高县城,而此刻穿行其间的,却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钢铁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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