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弹考核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火药味。教官赵海拿着刚刚统计好的靶纸,脸色严肃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
“李大!”他喊出一个名字。一个身材精瘦、眼神沉静的前猎户(原民夫)应声出列,他原本只有个“李大”的乳名。
“五发子弹,四发上靶,其中两发接近中心。”赵海抖了抖手中的靶纸,“好小子,以前摸过弓?”
“报告教官!小时候跟爹进山打过兔子,用过土铳。”李大回答,声音不大,但清晰。
“嗯,有底子,更难得的是稳得住。”赵海点点头,“从今天起,你编入步枪营第一中队第一小队,担任精确射手培养对象。以后训练加倍,要学的东西更多。还有,李大这名字太随便,元老院给你登记个新名——李大山,寓意如山沉稳,能担重任。记住了吗?”
李大山(原李大)胸膛一挺,眼中闪过激动:“记住了!谢谢教官!谢谢元老院!”
另一边,王章平并没有立刻离开训练场,他一直在观察,不仅看训练,更留意士兵们在休息、吃饭、聊天时的言行。思政骨干的选拔,不仅仅看训练成绩。
在下午的“讲道理”课上,王章平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们拿着元老院发的饷,穿着元老院发的衣,却有人让你们调转枪口对付元老院,你们怎么办?”
大多数新兵还处于懵懂或只会喊口号的状态。但有三个人,给出了让他印象深刻的回答。
第一个是原清军俘虏,叫王二狗,识字不多,但经历丰富。他闷声说:“谁给俺饭吃,给俺衣穿,把俺当人看,俺就替谁卖命。清妖不给,还打骂,元老院给,还讲理。谁让俺打元老院,俺先崩了他。”
第二个是本地良家子,读过两年私塾,叫陈水生。他思考了一下说:“元老院打的是害民的清廷,保的是咱们临高老家。帮元老院就是保家园,打元老院就是毁家园,自绝于父老乡亲。此乃不义,亦不智。”
第三个是个年轻的民夫,叫张小栓,看起来木讷,但说话直指核心:“元老院让俺们吃饱,有盼头。打元老院,就是打掉俺们的饭碗和盼头。没人会这么傻,除非是那些以前欺负俺们、现在怕元老院的坏种。对付坏种,没啥好说的。”
课后,王章平单独留下了这三人。
“王二狗,陈水生,张小栓,”王章平看着他们,“你们三个,以后别叫这些名了。元老院给你们新名,也给你们新担子。”
“王二狗,你以后叫王卫元,保卫元老院之意。”
“陈水生,你以后叫陈思明,思想明澈,心向光明。”
“张小栓,你以后叫张定国,坚定为国。”
三人又惊又喜,连忙立正。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治安军士兵委员会’的第一批骨干,接受我的直接培训,学习如何做弟兄们的思想工作,如何宣讲元老院的道理。你们要成为连接元老院和普通士兵的桥梁,要帮助大家真正明白,我们为何而战。”王章平郑重地说,“任务很重,要学文化,要懂政策,更要有一颗为弟兄们服务的心。愿意吗?”
“愿意!”三人异口同声,新名字带来的责任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却也燃起了一团火。
傍晚,训练结束的号声响起。新兵们列队走向伙食区。当李大山、王卫元、陈思明、张定国等人随着队伍移动时,心情已然不同,但让他们心潮澎湃的,远不止新的名字和职责。
伙食区的对话与认知冲击:
中队长蹲在李大山旁边闲聊时,话题不知不觉深入了。
“……这肉,香吧?以前在清妖那边,想都不敢想。”中队长说。
旁边原俘虏兵附和:“队长,在那边,别说肉,干饭都难得……”
中队长点点头,话锋却一转:“光是吃饱穿暖还不够。你们知道为啥清妖那边,绝大多数人,包括很多当兵的,都是睁眼瞎吗?”
周围几个新兵都竖起了耳朵,连李大山也停下了筷子。
“不是咱们汉人,黎人蠢笨,学不会。”中队长加大声音,让周围的人都能听清,“是朝廷,是那些满清大官和他们的走狗,不想让咱们普通老百姓明白道理! 他们怕什么?怕咱们读了书,识了字,懂了史,明白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明白了他们是怎么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的!所以他们把持着学堂、科举,要么让你读死书、考那没用的八股,要么干脆让你根本没机会摸书本!他们要让咱们觉得,生来就该受穷,就该被使唤,认命!”
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一些稍有见识的新兵心里。陈思明忍不住开口:“队长,我……我小时候想多读两年书,家里实在供不起,先生也说,寒门难出贵子,科举之路……”
“寒门难出贵子?”中队长冷笑,“那是他们设定的游戏规则!元老院来了,规矩就得改!在咱们这儿,读书识字不是少数人的特权,是每个愿意学的人的权利! 咱们的夜校、扫盲班,为啥开着?就是要让大伙儿都睁开眼,都明白事理!李大山,”他转向旁边,“你枪打得好,以后不光要练枪,也要学识字、学算数,要能看懂地图,计算风速弹道!王卫元、陈思明、张定国,你们要做思想工作,更要自己先学透道理,才能讲给别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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