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元重重地点头,他想起以前在绿营,识字的文书和师爷是多么高高在上,普通兵丁连自己的饷银数目都算不清,只能任人糊弄。而现在,元老院竟然鼓励、甚至要求他们这些“粗人”去学文断字?
不远处,王卫元在尝试和那个闷头吃饭的年轻民夫新兵交流时,也尝试运用刚刚领悟的一点东西:
“兄弟,手酸不?……咱这儿教官严厉,但不乱打人,是为了咱好。把本事练扎实了,才能保护咱现在吃的这碗肉。”他顿了顿,想起王章平课上讲的,又补充道,“而且,元老院跟清妖不一样,不光给咱肉吃,还给咱‘道理’吃。晚上有识字班,你去听听不?学了字,以后就能看懂告示,会算自己的饷,再也不怕被人蒙了!咱们这些人,也能活出个人样,不只是会干苦力、挨鞭子的命。”
那新兵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有了点不一样的光彩,迟疑地问:“王……王大哥,我……我这么笨,也能学?”
“能!咋不能?”王卫元肯定地说,“元老说了,脑子越用越灵光!俺们都不是天生就会打仗、认字的,都是学的!元老院给咱们这个机会!”
宣誓仪式后的夜晚,训练营一角临时充作教室的草棚里,油灯照亮了一张张渴望而认真的面孔。夜校开始了。教授的内容从最简单的数字、自己的新名字,到“元老院”、“人民”、“家园”、“劳动”等词汇。
李大山笨拙地握着铅笔,在粗糙的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李大山”、“一百米”、“风向”。他从未想过,自己那双握惯了猎枪和锄头的手,有一天还能写出自己的名字,记录射击参数。
王卫元、陈思明、张定国坐在稍前排,如饥似渴地听着扫盲教员讲解,同时努力记忆王章平额外给他们开小灶讲的政策要点和沟通技巧。
对于这些大多出身底层的士兵来说,学习文化本身,就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一种权力的赋予。 它打破了“读书是老爷们的事”的固有认知,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元老院确实在试图改变他们的命运,不仅仅是给饭吃,还要给他们“头脑的粮食”。
在一次王章平主持的骨干讨论会上,他问这几个新晋的思政员:“你们现在,有什么想法?或者说,有什么以前不敢想的‘梦想’?”
张定国(原张小栓)憨厚地笑了笑:“以前就想着哪天能不挨饿,有件囫囵衣裳。现在……现在俺想着,能不能把字认全了,以后也能帮不认字的弟兄写写家信啥的。”
陈思明目光更远一些:“我想看懂元老院发的那些小册子,想把里面的道理琢磨透,然后能像王首长您一样,把道理讲明白,让更多弟兄心明眼亮。”
王卫元则握了握拳:“俺就想跟着元老院,把清妖彻底打跑!让咱们临高,让更多地方,都能像这儿一样,娃娃有书读,大人有工做,当兵的有饷拿、有肉吃、还能学道理!这日子,以前做梦都不敢梦!”
王章平欣慰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元老院带给你们的,不只是一碗饭、一件衣、一条枪,更是一个新的活法,一个新的可能。 清朝官府想尽办法让你们愚昧、顺从、认命。而元老院,要唤醒你们,武装你们,让你们明白自己的力量,看清未来的方向。你们现在走的每一步,认的每一个字,理解的每一个道理,都是在打破他们套在你们身上千百年的枷锁。”
当他们在宣誓仪式上,高声念出誓言时,“创造新生活”这几个字,对他们而言不再空洞。他们开始隐约触摸到“新生活”的轮廓——那是一个不仅肚子饱,而且头脑明;不仅有力气,而且有方向;不仅能生存,而且有尊严和希望的世界。他们或许还描绘不出具体的蓝图,但他们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被一股力量推动着,朝着那个前所未有的方向前进。
夕阳的余晖中,训练场上的口号声、夜校里的读书声、骨干们热烈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元老院正用最实际的方式——尊重、温饱、教育、赋予责任——进行着一场深刻的社会实验和思想启蒙。这些原本可能庸碌一生的“李大”、“王二狗”、“陈水生”、“张小栓”们,正在被重塑成“李大山”、“王卫元”、“陈思明”、“张定国”。改变的不仅仅是名字,更是内在的认知、眼界和追求。他们开始相信,人生确实还能这样过:可以通过努力获得技能与认可,可以通过学习明白事理与天下大势,可以为了一个超越个人温饱的、更光明的目标而奋斗。这支军队的魂魄,就在这每日的米饭肉汤、严格的训练、平等的相处以及那盏照亮识字课本的油灯下,一点点被铸造得更加坚韧、更加明亮,也更加忠诚。
夜色已深,新兵训练营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远处海风吹进来的轻响和营区外围固定哨位隐约的身影。营区内,除了几处必要的风灯,大部分帐篷都沉浸在黑暗里,白日的喧嚣与汗水仿佛都被这夜色吸收殆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