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首长!” 林三水猛地站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你告诉我,还有你们大家,”陈克的目光扫过所有治安军,“你们剃了这辫子,穿上这身新衣裳,拿起武器跟着元老院干,心里有没有怕过?有没有想过,我们这是在造反,是在对抗朝廷?”
林三水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他想起自己家被汛兵勒索的往事,想起县衙胥吏的嘴脸,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大声吼道:“报告首长!以前怕!现在不怕了!那朝廷……那满清朝廷没给咱老百姓活路!元老院给咱饭吃,给咱衣穿,教咱道理,还带咱打跑了这些欺压人的官军!咱跟着元老院,不是造反,是……是讨活路!是争口气!”
“说得好!” 陈克大声赞道,随即看向其他人,“张大牛,李石磊,你们呢?你们家里,有没有被官府逼税逼得卖儿卖女?有没有被恶绅、被贪官污吏欺压过?”
被点名的和没被点名的治安军士兵中,响起了低低的附和声和压抑的哽咽。旧时代的苦难记忆被唤醒,与今天“短毛首长”们展现的强大、有序以及给予的承诺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克趁热打铁,声音恢宏而充满号召力:“没错!我们元老院来到这里,就是要革除这腐朽的旧世道!今天,在乾隆四十五年,南明共和纪元元年五月十八,公历1780年6月20日,在临高,我们打响了反抗满清暴政、争取民族解放和百姓福祉的第一枪!这不是简单的胜败,这是一场革命的开始!你们,治安军的每一位弟兄,你们不仅仅是士兵,更是这场伟大革命的参与者,是埋葬旧时代、建设新世界的先锋!”
他再次高高举起酒碗,这一次,碗中仿佛盛满了更沉重的意义:“所以,这第二碗酒,不仅仅敬你们的勇气和服从,更要敬你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站在了人民一边,站在了历史进步的一边!敬你们敢于挣脱辫子的束缚,敢于为创造一个没有鞑虏压迫、没有贪官污吏、人人能吃饱饭、孩子能读书的新大明而奋斗!”
“元老院领导下的南明共和国,必将光复华夏,再造神州!而你们,就是这伟大事业在临高的第一批火种!今天,你们以成为元老院治安军为荣;明天,历史必将铭记,你们是反抗暴政、追求光明的先驱!为了我们的革命事业,为了崭新的南明共和国——干杯!”
“为了元老院!干杯!” 这一次,治安军士兵们的回应声不再仅仅是激动,更带上了一种被启蒙、被赋予神圣使命的狂热与坚定。他们用力碰碗,将酒一饮而尽,仿佛喝下的是革命的誓言。
陈克的这番讲话,成功地将一次军事胜利转化为深刻的政治动员和意识形态灌输。他巧妙地将个人苦难与对清廷的批判联系起来,将元老院的事业拔高到民族革命和人民解放的高度,极大地增强了治安军这支新生力量的归属感、使命感和政治认同。这不仅是庆功,更是一堂生动而极具煽动力的政工课,为元老院今后在本地扎根和扩张,奠定了至关重要的思想基础。
“干杯!为元老院!” 这一次,不仅是元老院士兵,治安军官兵们也激动地跟着喊了起来,声音虽然参差不齐,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他们用力碰碗,将辛辣的白酒灌入喉咙,仿佛喝下的不仅仅是酒,更是一种被接纳、被重视的归属感。
陈克仰头饮尽,擦了擦嘴角,脸上露出笑容,但眼神依旧清醒。他走回主桌附近,声音再次通过扩音器传开,压下了逐渐高涨的喧闹:“胜利值得庆祝,功劳必须铭记!但我的同志们,弟兄们,头脑必须时刻清醒!战斗结束了,但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如何安置这几千俘虏,如何消化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如何巩固我们的防御,如何应对林百川可能的反扑,如何让我们脚下的土地真正变得繁荣安定……这些,才是更长、更硬的仗!”
他环视全场,目光在每一张或兴奋、或沉思、或略带醉意的脸上停留片刻:“今晚,肉管够,酒管饱!大家放开了吃,放开了喝,好好放松,好好休息!把今天的紧张和疲惫都卸下来!但是,值勤的弟兄们,你们辛苦了,责任在肩,滴酒不能沾!其他人,也记住,酒可以喝,但纪律不能忘!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要以更饱满的精神,去迎接新的挑战!为了元老院更长远的目标,为了我们所有人更好的明天——继续努力!”
“为了明天!干杯!” 最后的欢呼声更加热烈,也更加复杂,夹杂着胜利的狂喜、对未来的憧憬、以及一丝隐隐的责任感。
欢呼声、碰杯声、篝火的噼啪声、探照灯移动的嗡鸣、以及远处俘虏营死寂的黑暗,共同交织成临高东门外这个胜利之夜的复杂交响。陈克简短而富有层次的讲话,不仅嘉奖了核心武力,更成功地将那两百多名原本惶恐不安的土着新兵,初步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为元老院未来的人力拓展和基层控制,埋下了一颗至关重要的种子。灯光与铁丝网,依然分隔着两个世界,但今夜,至少在这一侧,某种新的认同与凝聚力,正在酒肉与话语中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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