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他指着沟壁一侧,一个用青砖巧妙砌出的、向内凹陷的壁龛状结构,大约齐腰高,里面淤积的泥土较少,相对干燥。“以前是用来放置疏通工具或临时堵漏材料的。水流大的时候,这里会被淹掉大半,但平时露在外面。水位变化,看沟底那几条青砖的湿润线就大概知道。”
唐十八仔细观察。沟底果然有几条颜色略深的痕迹,应该是不同水位长期浸泡留下的。他估算了一下壁龛底部到那几条痕迹的距离,又伸手探了探沟内此刻缓慢流动的水流深度和速度,心中快速计算着。他需要制作一个浮子,当水位上升到足以触动浮子时,浮子带动连杆,释放某个卡榫,进而通过绳索(需要防水处理)传动,最终触发地窖里那个延时投送装置的“扳机”。
浮子和连杆可以用轻质木料制作,绳索用油浸过的麻绳,卡榫用觉明工具包里的细小金属件。关键在于浮力与重量的精确匹配,以及传动环节的可靠性。在这样潮湿、阴暗、且有杂物干扰的环境下,任何一点误差都可能导致失败,甚至暴露。
他在心中反复推演了几种方案,最终选定了一种相对简单、但冗余度较高的联动设计。他向觉明详细说明了所需材料和大致构造。觉明听完,沉吟道:“东西不难找,我那里有些合适的边角料。但在这里组装调试,风险太大。你回地窖,把机关的主体做完。浮子触发这部分,我来做。做好后,我找机会悄悄安放进来。连接你那边机关的绳索,需要从这里一直引到你的地窖?”
“不,”唐十八摇头,“太远,不可靠。绳索只从浮子机关引到沟外一个隐蔽的接应点。然后,用另一套更可靠的牵引方式,连接到地窖。”他想到了利用废弃砖缝固定导向滑轮,以及使用更结实的皮索(可以拆解觉明给的旧皮具)进行分段传动的方案。这需要更精确的测量和布置。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确定了接应点的位置(排水沟出口附近一个废弃的砖窑烟囱根部)、信号传递方式(用一根染色的细线作为确认安装完成的标记),以及一旦失败或暴露的紧急应对措施。
勘察完毕,他们又沿着原路,小心翼翼退回地窖。来回一趟,已是后半夜。唐十八虽然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计划的骨架已经搭好,剩下的就是填充血肉——制作各个部件,精确组装调试。
接下来的两天,唐十八几乎不眠不休。地窖里回响着木料被削切、金属被打磨的细微声响。他按照记忆和计算,将延时投送装置的主体结构一点点搭建起来。一个用木条钉成的简易投石机般的框架,一个利用齿轮和凸轮控制的、可以缓慢释放重物拉力的延时机构,一个最终将包裹(木匣整据)弹射出去的弹射臂。弹射的方向和力度,经过反复计算和模拟(用石块代替),确保能将包裹大致投送到校场边缘那处预定的、相对松软的土地上(他之前远远观察过)。
同时,他利用觉明陆续送来的一些小零件和皮索,开始铺设从地窖到排水沟接应点之间的传动线路。这条线路大部分在地下或极其隐蔽的角落,需要避开可能的搜捕路径,还要保证传动的顺滑。他像一只真正的工蚁,在朔方城的“皮下”悄然挖掘、铺设着自己的“神经”。
觉明那边的进展似乎也很顺利。第三日清晨,唐十八在地窖入口附近约定的位置,看到了那根作为暗号的、染了红土的细草茎。这意味着浮子触发机关已经安装到位。
只剩下最后一步:将木匣证据装上投送装置,设置好最终触发状态,然后等待“水”的信号。
然而,就在唐十八准备进行这最后一步的当夜,变故突生。
他正在地窖内对延时机构进行最后一次校准,头顶的入口木板,突然传来了不同于觉明暗号的、急促而杂乱的敲击和刮擦声!紧接着,是用力推搡木板的声音!
不是觉明!有人发现了这里!
唐十八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吹灭火媒,地窖陷入彻底的黑暗。他抓起装有工具的包裹和那个已经基本组装好的投送装置核心部件(未装证据),迅速退到地窖最深的角落,紧贴在冰冷的土壁上,手中紧握短斧。
“砰!砰!” 木板被从外面用重物狠狠撞击了两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和碎土从缝隙簌簌落下。
“下面有动静!” 一个陌生的、粗嘎的嗓音在外面响起。
“撬开它!” 另一个声音命令道。
铁器撬动木板的刺耳声音响起。唐十八知道,入口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他不能坐以待毙!地窖只有一个出口,一旦被堵死,他就是瓮中之鳖。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地窖。除了入口,只有墙角那条透气的缝隙可能通往外……但那缝隙太窄,连小孩都钻不过去。
怎么办?!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以及一声短促的痛呼!紧接着是兵器出鞘的铿锵声和几声怒喝:“什么人?!”“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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