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把长安驿的青石板染成深灰时,李淳风牵着骆驼站在客栈门口。这是朱雀大街旁最普通的驿馆,门楣上的 “长安驿” 三个字用黑漆写就,边角掉了漆,露出里面的原木色;两侧挂着的红灯笼,灯面画着 “曲江流饮”“雁塔题名” 的长安八景,可在渐暗的天色里,灯影竟泛着极淡的灰气,像蒙了层薄纱。
“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伙计迎出来,手里的抹布擦着柜台,布角沾着油污,“咱这有上房、厢房,上房带窗,能看见朱雀大街的灯景,厢房便宜,就是小了点。” 李淳风扫了眼客栈大堂 —— 靠门的桌子旁,两个穿短打的脚夫正喝着粗茶,碗沿沾着胡饼碎屑;角落的桌前,一个穿粗布袍的客人背对着门,手里攥着个缺口的酒碗,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一间上房,再给骆驼添些草料。” 李淳风把缰绳递给伙计,背上的紫檀木书匣硌得后背发紧,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双纹玉佩 —— 玉佩贴着布带,还带着体温,是玄真门与推背派的联结,也是他在长安唯一的 “安心符”。
第一幕:长安驿 —— 烟火下的暗流
伙计领着李淳风往二楼走,木质楼梯踩上去 “吱呀” 响,梯栏上的木纹里嵌着经年的灰尘。上房在二楼最东头,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 窗纸是新糊的,透进街对面酒肆的琵琶声;桌上摆着个粗陶茶壶,壶底还沾着前客留下的茶渍;墙角的木架上,放着一个旧的铜盆,盆沿生了层薄绿锈。
“客官,您要是需要热水,喊一声就行,厨房就在楼下。” 伙计放下行李,又补充道,“最近长安不太平,夜里尽量别出门,尤其是往平康坊方向,听说那边夜里总有‘怪动静’。” 李淳风点点头,等伙计走后,他先检查了门窗 —— 门栓是结实的桃木,窗户插销也完好,只是窗纸的角落,竟有一个细小的破洞,从洞里往外看,正好能看见客栈天井的老槐树。
他把紫檀木书匣放在桌上,打开锁 —— 里面的《地脉星象高阶要义》还好好的,夹着的江南水杉叶依旧翠绿;《玄真 - 推背融合案例》的麻纸页,边角被风吹得有些卷;最底下,压着一枚玄真门的护水符,符纸泛着淡青灵气,是离开山门时阿禾塞给他的,说 “长安人多眼杂,带张符防身”。
整理完行李,李淳风下楼想喝碗热汤。大堂里的脚夫已经走了,只剩下角落那个穿粗布袍的客人。他走过去时,无意间瞥见那人的侧脸 —— 左眼用一块黑布遮着,只露出右眼,眼尾有一道细长的刀疤,从眉骨延伸到颧骨;右手的指节上,布满了老茧,虎口处还有一道未愈的伤口,结着暗红的痂;脚上的黑布靴,靴底沾着些湿泥,泥点里竟泛着极淡的灰气 —— 和白天朱雀大街上邪影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店家,一碗羊肉汤,加些西域孜然。” 李淳风在离那人两桌远的地方坐下,目光却忍不住留意他的动作 —— 那人始终握着那个缺口的酒碗,碗里的酒已经凉了,却一口没喝;左手放在桌下,似乎攥着什么东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第二幕:独眼客 —— 玉佩前的沉默
伙计端来羊肉汤时,香气飘满了大堂。李淳风刚拿起勺子,就见那个独眼客突然转过头,右眼直直地盯着他 —— 那眼神很锐利,像刀一样,扫过他的脸,落在他腰间的双纹玉佩上。
李淳风心里一紧,下意识握住玉佩。那玉佩一面刻着玄真门的青鸟,一面刻着推背派的星芒,是清衍真人授印时一并给的 “跨门楣信物”,寻常人看不懂,可独眼客看到玉佩时,右眼突然眯了一下,握着酒碗的手猛地收紧,碗沿的缺口差点划破他的指腹。
“这位兄台,也是从外地来长安的?” 独眼客开口了,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看你的道袍,不像是本地的道士。” 李淳风放下勺子,平静地说:“从江南来,路过长安,想看看帝都的景象。” 独眼客的目光还停在玉佩上,又问:“这玉佩…… 是玄真门的物件?”
李淳风心里一惊 —— 玄真门虽有名,却多在民间护民,朝堂上少有人知,这个独眼客怎么会认识玉佩?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兄台也知道玄真门?” 独眼客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玉佩看了半晌,右眼的刀疤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站起身,拿起桌角的一个旧布包,转身就往门口走。
“兄台留步!” 李淳风想叫住他,想问他是不是知道邪影的事,可独眼客脚步没停,只是在门口顿了一下,背对着他说了一句:“夜里关好门窗,别相信梦里的话,也别不信。” 说完,便消失在夜色里,门帘晃动,带进来一股阴寒的风,吹得桌上的烛火忽明忽暗。
李淳风追到门口,街上的灯笼已经亮了,人影稀疏,哪里还有独眼客的踪迹?只有街角的老槐树下,飘着一缕极淡的灰气,像被风吹散的邪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他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玉佩竟比刚才凉了些,仿佛刚才独眼客的目光,带着某种 “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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