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晚上翻墙。”
“别怕。快了。”
手从缝里伸出来,握住了他的手。温热的,软软的。那只手攥了他一下,然后缩回去了。
狄犹龙蹲在树底下,眼泪下来了。他姨过来,蹲下来,拿袖子给他擦了擦脸。
“别哭。她看见了难受。”
“姨,她啥时候能出来?”
“快了。”
李云龙夜里没走。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院门口,抽着烟,守着。马三也睡不着,在东屋门口坐着,手里攥着匕首。他爹坐在枣树底下,老刺刀放在膝盖上。狄犹龙回屋躺了一会儿,又出来了。
四个人在院子里坐着,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那几颗开始泛红的枣在月光下格外显眼,红艳艳的。
后半夜的时候,外头又有动静了。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脚步声从胡同两头包过来,在前门后门都停了。
李云龙站起来,把烟掐了。“来了。”
“多少人?”他爹问。
“至少六个。”
“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得打。”
他姨把小珠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小珠子亮得刺眼,光往上蹿,蹿到枣树的枝子上,整棵树都亮了。那些枣在光里瞬间红了,满树通红,像着了火。
外头的人停下了。脚步声没了。
然后,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门闩断了,木棍飞了。门口站着五六个人,领头的是那个老头,姓赵的,不是周主任。
姓赵的走进院子,看着那棵发光的枣树,眼睛直了。
“就是它。”他说。
他身后的人往院子里涌。
李云龙迎上去,一把揪住姓赵的衣领子。“你们想干什么?”
姓赵的推开他,指着那棵枣树。“我们要那棵树。”
“树在我们家院子里,凭什么给你们?”
“这是国家的东西。你们私藏多年,已经犯法了。”
他爹从枣树底下站出来,手里拿着老刺刀。“谁跟你说这是国家的?”
“档案上有记录。这棵树,还有你们手里的珠子,都是上面要找的东西。”
他姨把小珠子攥在手心里,光从她指缝里透出来。“你们找的是珠子,不是树。”
“珠子也要,树也要。”姓赵的往前迈了一步。
马三从东屋冲出来,举着匕首。“谁敢过来!”
姓赵的人停了一下,然后有一个年轻人扑上来,要抢马三手里的匕首。马三闪开了,匕首划在那人胳膊上,血喷出来。那人惨叫一声,捂着手臂往后退。
其他人从腰后抽出家伙,有的拿刀,有的拿棍子。
他爹冲上去,一刀砍在拿棍子的那人肩膀上。刀没开刃,砍不进去,但那人疼得蹲下了。
李云龙抄起椅子,砸在另一个人的脑袋上,椅子散了,那人也倒了。
混战。院子里乱成一团。狄犹龙站在枣树底下,手里攥着那两颗珠子。珠子烫得握不住,光在转。他把珠子举起来,对着那棵枣树。
枣树上的光更亮了,亮得人睁不开眼。
姓赵的人捂着眼睛往后退。“怎么回事?”
树干上那道缝在扩大,慢慢地,像睁开的眼睛。缝里透出光来,不是红光,是白光,亮得刺眼。
一只手从缝里伸出来。
瘦,白,手指细长。
然后是一只手。然后是胳膊。然后是整个人。
穿着蓝布衫,头发花白,瘦,脸白,眉眼跟他姨一模一样。
是他娘。
她从树洞里走了出来,站在院子里。
所有人都不动了。
他娘看了看那些人,又看了看狄犹龙,笑了。
“我回来了。”
他爹手里的刀掉了,哐当一声。
他姨站在灶房门口,眼泪下来了。
马三手里的匕首也掉了。
李云龙站在那儿,愣愣地看着。
姓赵的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你……你是谁?”
他娘没理他。她走到狄犹龙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是温热的,软软的。
“长大了。”
狄犹龙的眼泪下来了。
“娘。”
她点点头,转过身,看着姓赵的那些人。“你们要珠子?”
她从怀里掏出那颗小珠子,光在转。
“珠子在这儿。你们想要,就来拿。”
姓赵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颗珠子,没敢动。
“不拿?不拿就走吧。”她把珠子揣回怀里,“这棵树,这颗珠子,这个人,”她指了指狄犹龙,“都是我的。谁也拿不走。”
姓赵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身,带着人走了。那个胳膊流血的年轻人跟在后头,捂着伤口,脸白了。
院子里安静了。
风从东边吹过来,软绵绵的,带着枣树叶子的味儿。
那棵枣树上的光慢慢暗了,但那些枣还是红的,满树通红。
他爹站在那儿,愣愣地看着他娘。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回来了?”
她点点头。
“不走了?”
“不走了。”
两个人站在枣树底下,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靠在一起。
狄犹龙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两颗珠子。光在转,温热的。
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那些红枣在枝子上轻轻晃着,像挂了一树小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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