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暑过后的第三天,周主任又来了。这回他没带那个年轻人,带了一个老头,六十来岁,戴黑帽子,穿着灰褂子,手里拎着个黑皮包。两个人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敲门,就是站着,往里头看。马三在院子里扫枣叶子,看见他们,赶紧进屋了。
“爹,姓周的又来了,还带了一个人。”
他爹从里屋出来,走到院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周主任,有事?”
周主任笑了笑。“没事,随便转转。这是老赵,园林局的,懂树。你们家这棵枣树,年头不少了吧?”
“不知道。搬来就有。”
“老赵,你看看。”周主任往旁边让了让。
那个老头走到枣树底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又围着树干转了一圈。他看见那块挡在树缝上的布,伸手就要掀。他爹走过去,一把按住了。
“掀不得。里头有蜜蜂窝,蛰人。”
老头缩回手,看了看周主任。周主任笑了笑。“那就别掀了。走吧。”
两个人走了。马三赶紧跑到枣树底下,把布揭开,把手伸进缝里试了试。“还在。没堵。”
“他们肯定看见了。”他姨从灶房出来,“老赵看树的眼神不对。”
“怎么不对?”
“他认出树了。”
他爹没说话,把腰后的老刺刀摸了摸。
夜里,狄犹龙躺在床上,把那两颗珠子攥在手心里。珠子烫得厉害,比白天更烫。光转得快,快得眼花。他把珠子贴在胸口上,心跳咚咚的,珠子的搏动也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门。
外头有动静。不是脚步声,是撬门声。很轻,铁器插进门缝里,一点一点往上撬。他爹也醒了,在黑暗里坐起来,把老刺刀抽出来。
“谁?”他爹喊了一声。
撬门声停了。过了几秒,又响了。他爹下了地,走到院门口,猛地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人,黑衣裳,黑布蒙脸。见门开了,转身就跑。他爹追出去,那人跑得飞快,拐进胡同口,没影了。
“跑了。”他爹回来,把门关上,闩好。
“看清脸了吗?”他姨也起来了。
“蒙着脸。个子不高,瘦。”
“姓周的人?”
“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来了。他脸色很不好,没骑自行车,走着来的,帽子也没戴。
“昨晚上你们这儿来人了?”
“你怎么知道?”他爹问。
“刘海中家也去了。他听见动静,没敢出来。”李云龙在枣树底下坐下,点了一根烟。“姓周的不是一个人。他手下至少有四五个人,都是从南边调来的。”
“他们想干啥?”
“想找珠子。”李云龙吸了口烟,“姓沈的档案里记了,你们这院有珠子,还有一棵会通路的枣树。”
他姨从灶房端了碗绿豆汤出来,放在李云龙面前。“老李,他们到底要珠子干啥?”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李云龙把烟掐了,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你们得把珠子藏起来。”
“藏哪儿?”狄犹龙问。
“藏那个地方。”
“珠子不亮,进不去。”
“那就等它亮。”
他姨把小珠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光在转,暗红色的。“它亮着。”
“亮着就能进去。”李云龙看着狄犹龙,“你进去,把珠子藏在那个地方。他们找不到,就不会再来。”
狄犹龙把那两颗珠子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珠子烫,光转得快。他试着进去,脑子里的那个地方是黑的。进不去。
“进不去。”他睁开眼。
“为啥?”李云龙问。
“珠子不让进。”
他姨把小珠子拿起来,攥了一会儿。“它不让进。它在等人。”
“等谁?”
“等该来的人。”
天黑的时候,又出事了。这次不是撬门,是翻墙。狄犹龙在院子里坐着,听见墙头上有动静,抬头一看,一个人正从墙头上往下爬,一只脚已经跨进来了。他爹也从屋里冲出来,拿着刀。那人看见刀,赶紧缩回去,墙头上掉下来一块瓦片,啪地摔碎了。
“别追了。”他姨拉住他爹,“追出去,外头有人等着。”
他爹停下来,把院门闩好,又在门后头顶了一根木棍。
“他们今晚还会来吗?”马三问。
“不会。今晚不会。”他姨看着枣树,“他们在等。”
“等啥?”
“等枣红。”
枣树上的青枣已经泛白了,不是那种绿得发黑的白,是白里透黄,像要变色的前兆。有几颗已经开始泛红了,枝头最顶上那几颗,晒得太阳最多的,红了一小圈,像是抹了口红。
狄犹龙站在枣树底下,仰头看着那些开始泛红的枣。他把手伸进树干缝里。冷气还在往外冒,但比前几天弱了些,温温的。他把耳朵贴上去,里头有声音,不是哼歌了,是说话的声音。
“快了。”那声音说。是他娘的。
“娘,外头有人来找珠子。”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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