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院子比原来那个小,但收拾得干净。北屋两间,一间住人,一间堆着些旧家具。东屋空着,马三住了。西边是灶房,灶台不大,锅也不大,但够用。院子中间没有枣树,光秃秃的,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些草,马三蹲在地上拔了半天。
“这院子啥都没有。”马三把草拢成一堆,拍了拍手上的土。
“有房子住就不错了。”他爹从北屋出来,站在台阶上,往四周看了看。院墙不高,能看见隔壁的房顶,灰瓦,长着瓦松。墙头上也长着草,枯的,去年留下的。
李云龙站在院门口,把帽子摘下来,拍了拍灰。“先住着。缺啥跟我说。”
“老李,这院子是单位的?”他爹问。
李云龙点点头。“以前一个同事的,调走了,空着。”
他爹没再问。
李云龙走到狄犹龙跟前,压低声音。“珠子还亮着?”
狄犹龙把大珠子从怀里掏出来,给他看了一眼。光在转,暗红色的。李云龙点点头,狄犹龙又把珠子收回去。
“姓沈的那边,昨晚上回去以后就没出来。”李云龙说,“今儿个上午也没动静。估计是在琢磨下一步。”
“他们知道我们搬了吗?”狄犹龙问。
“不知道。你们那个院子空了,他们去了也白去。”李云龙把帽子戴上,“你们在这儿住着,别出门。吃的用的,我送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老狄,那把刀……”
“带着呢。”他爹拍了拍腰后头。
李云龙点点头,走了。
马三去灶房看了看,锅碗瓢盆都有,就是没粮食。他翻了半天,从碗柜底下找出半袋白面,打开闻了闻,没坏。
“兄弟,有面。晚上擀面条吃。”
狄犹龙嗯了一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堵光秃秃的墙。墙是灰砖砌的,年头久了,砖缝里长着青苔。他伸手摸了摸,湿的。
他爹在台阶上坐下,把那把老刺刀从腰后抽出来,放在膝盖上。刀鞘上的皮子暗红色的,泛着光。他摸着刀鞘,一下一下的,很慢。
“爹,您说姓沈的还会来找吗?”
“会。”他爹没抬头,“他们找了你姨二十多年,不会因为咱们搬了就罢手。”
狄犹龙在台阶上坐下,跟他爹并排。
“那咱们就一直躲?”
他爹摸着刀鞘的手停了停。“躲到珠子不亮为止。”
“珠子要是一直亮呢?”
他爹没答。
太阳升高了,照在院子里,那些青砖泛着光。马三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盆,盆里是白面,他兑了水,在揉面。揉几下,撒点干面,再揉。脸上沾了面粉,白一道黑一道的。
“马三,你脸上。”狄犹龙说。
马三用袖子蹭了一把,蹭得更花了。他爹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下午的时候,李云龙又来了。这回带了一颗白菜,一块豆腐,还有一小瓶油。
“省着点吃。”他把东西放在灶房,出来站在院子里,往四周看了看。
“这院子安全吗?”他爹问。
李云龙想了想。“暂时安全。姓沈的不知道你们搬了,还在原来那片转。但他们迟早会查到。”
“查到咋办?”
“再搬。”
他爹没说话。
李云龙走到狄犹龙跟前。“珠子给我看看。”
狄犹龙把大珠子掏出来,递给他。李云龙接过去,翻过来掉过去看了看,又贴在耳朵上听了听。
“它说过话没有?”
“没有。就转过。”
李云龙把珠子还给他。“你姨说过,它是活的。它不说话,就是在听。听够了,就会说。”
狄犹龙把珠子收起来,揣进怀里。
李云龙走了以后,马三去灶房做饭。白菜切了,豆腐切了,搁在白面疙瘩汤里。一人一碗,吸溜吸溜吃着。他爹吃了半碗,放下筷子。
“你姨会做疙瘩汤。做得稠,疙瘩小,一咬就烂。”
狄犹龙没说话。
他爹又拿起筷子,把剩下的半碗吃完了。
吃完饭,天快黑了。马三去洗碗,狄犹龙站在院子里,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并排放在手心里。大的光转得快,小的光转得慢。光照在他脸上,暗红色的,一闪一闪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天上有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月亮还没出来,院子里黑漆漆的。
“快了。”他在心里说。
珠子没反应。
他把它们收起来,揣进怀里,回屋了。
夜里,他又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从胡同里传来的,是从房顶上。很轻,像猫踩在瓦上。他睁开眼,躺着没动。他爹也醒了,在床上翻了个身。
“听见了?”狄犹龙压低声音。
“嗯。”
两个人听着。脚步声从房顶这头走到那头,停了。然后又是猫叫,喵的一声,很尖。
“猫。”他爹说。
狄犹龙没说话。他觉得不像猫,猫的脚步声不是那样的。但他没说什么,翻了个身,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马三起来扫院子,发现墙头上有个脚印。不是鞋印,是脚印,光着脚的。五个脚趾头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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