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亮了三天,还没灭。
狄犹龙每天早晚各看一次,把两颗珠子从怀里掏出来,并排放在桌上。大的光转得快,小的光转得慢,但都没灭。光还是暗红色的,一圈一圈的,像两个心脏在跳。他把手覆上去,能感觉到温热,不烫,刚好比体温高一点。
他爹也看。看完了不说话,把珠子推回去,狄犹龙再收起来,揣回怀里。
马三不看了。他忙着伺候那棵枣树。青枣已经有拇指大了,圆滚滚的,青得发亮。他每天浇水,松土,拔草,有时候蹲在树底下仰着头数,数完了拿小本子记。本子上已经记了好几页,从“二十三个”到“六十八个”,数字歪歪扭扭的,但都能认出来。
“兄弟,这枣今年能结不少。”马三蹲在树底下,头也不回地说。
狄犹龙站在台阶上,嗯了一声。
“等熟了,咱们打下来,晒干,能吃一冬天。”马三用手比划了一下,“俺们那边有棵枣树,比这棵大,结的枣也大。每年秋天打枣,全村人都来。”
狄犹龙没接话。
马三自顾自说了一会儿,见没人应,也闭上嘴了。
李云龙隔一天来一回。每次来先在枣树底下站一会儿,看看那些青枣,然后进北屋,把帽子摘下来搁在桌上,坐下,点根烟。
“姓沈的那边,这两天往北边来了。”第三天上,他带来了这个消息。
狄犹龙正在炉子边坐着,闻言抬起头。
“到哪儿了?”
“昨天在你们这片胡同外头转了一圈。今天没来,回招待所了。”李云龙吸了口烟,吐出来,“他们手里有那种探测的东西,能感应到珠子的位置。但你们这颗珠子亮得不强,他们找不准。”
他爹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那把老刺刀。“找不准,迟早也能找到。”
李云龙点点头。“所以你们得准备着。”
“怎么准备?”狄犹龙问。
李云龙把烟头掐灭,扔在地上。“珠子一亮,你就进去那个地方。你爹和马三,我来安排。”
他爹看着他。“安排到哪儿?”
“我有地方。你们别管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
马三从门口探进头来。“老李,我也进去过那个地方,我能跟兄弟一起进去不?”
李云龙摇摇头。“你进去过,但你手里没有珠子,进不去。珠子认人,只认他一个。”
马三缩回头,没再说话。
李云龙站起来,把帽子戴上。
“我走了。你们别出门。姓沈的那边,我盯着。”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老狄,那把刀,别离手。”
他爹点点头。
李云龙推开门,走了。
那天夜里,狄犹龙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把两颗珠子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两颗都是温热的,光在转。他把它们贴在耳朵上,能听见很轻很轻的声音,像心跳,又像风吹过树叶。
他想起他姨。她的小珠子现在在他手里,她人呢?还在那个地方吗?还是在别处?她把珠子留下,是想告诉他什么?
他想不明白。
窗外有脚步声。
不是风,是人的脚步声,很轻,从胡同那头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
狄犹龙把珠子收起来,坐起来,没动。
脚步声到了院门口,停了。
他爹也醒了,在床上翻了个身。
“听见了?”狄犹龙压低声音。
“嗯。”
两个人坐在黑暗里,听着外头的动静。
院门没响。那人没敲门,也没推门,就站在门口。
站了大概一袋烟的功夫,脚步声又响了。这回是往回走,越来越远,没了。
狄犹龙下了地,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胡同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床上,躺下。
“谁?”他爹问。
“不知道。”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第二天早上,马三起来扫院子,发现院门口的地上有个烟头。他捡起来看了看,是卷烟的,不是过滤嘴的,纸都黄了。
“兄弟,有人来过。”他把烟头递给狄犹龙。
狄犹龙看了看,放在桌上。
他爹从屋里出来,拿起那个烟头,翻过来掉过去看了看。
“不是老李的。老李抽的是另一种。”
“姓沈的?”马三问。
他爹没答。
李云龙上午来了。他看见桌上的烟头,拿起来看了看。
“不是姓沈的。姓沈的抽的是过滤嘴。”
“那是谁?”狄犹龙问。
李云龙把烟头放下。“不知道。但这片胡同,最近生面孔多。你们小心点。”
他走到枣树底下,看了看那些青枣。
“多大了?”
马三跟过来。“比前天又大了一圈。”
李云龙点点头,没说什么,走了。
那天下午,狄犹龙在枣树底下坐着,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光在转,比早上亮了些。
他爹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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