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
“找老李。”
他爹站起来。
“不行。外头有人盯着。”
“珠子不亮了,他们感应不到。”
他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小心点。”
狄犹龙点点头,拉开门出去。
走廊里没人。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看。楼下,老板娘还坐在柜台后头,磕着瓜子看电视。他轻手轻脚下楼,从她身后走过去,推开旅馆的门。
外头冷。风刮在脸上,生疼。他站在门口,往四周看了看。街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对面有个卖烤白薯的,推着车,炉子冒着热气。旁边蹲着个老头,抱着手,闭着眼打盹。
他往西走。
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往后看。没人跟着。他又走了几步,又往后看了一眼。还是没人。他拐进一条胡同,站住,等了等。胡同里空荡荡的,一个人没有。
他继续走。
走到公共汽车站,等了一会儿,车来了。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车上人不多。前头坐着个女的,抱着孩子,孩子在哭。后头坐着个老头,戴着眼镜,在看报纸。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景一截一截往后退。
到了终点站,他下了车。站牌底下站着个人,穿着灰大衣,低着头,抽烟。狄犹龙从他身边走过去,那人没抬头。
他往柳树胡同走。走到胡同口,回头看了一眼。没人。
他走到7号院门口,敲了敲门。
里头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胡同口,一个人拦住他。
李云龙。
他穿着那件旧军大衣,帽子压得低低的,脸冻得通红。
“跟我来。”
他转身往胡同里头走。狄犹龙跟上去。两个人走到胡同尽头,拐进一个小院。李云龙推开一扇门,进去。
屋里很小,就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搁着个茶壶,几个杯子。
“坐。”李云龙把帽子摘下来,挂在墙上。
狄犹龙坐下。
“珠子不亮了。”他说。
李云龙的手停在半空。
“啥时候的事?”
“今早上。”
李云龙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进不去了?”
“进不去。”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有。小时候有过一回。过了几天又好了。”
李云龙点点头。
“那就等等。”
狄犹龙从怀里掏出那颗珠子,放在桌上。珠子灰扑扑的,一点光都没有。李云龙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姓孙的呢?”狄犹龙问。
李云龙靠在椅背上。
“还在。这两天没动,就待在厂里。但他手下的人在外头转,盯着你们那片。”
“他们知道我搬了?”
李云龙摇摇头。“应该不知道。你爹走的时候,没人跟着。”
狄犹龙松了口气。
李云龙看着他。
“你爹还好吗?”
“还行。”
“马三呢?”
“也在。”
李云龙点点头。
“你们先在旅馆待着。别出来。等珠子亮了再说。”
狄犹龙站起来。
“老李,那些人到底要干啥?”
李云龙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们要那个地方的东西。那些草,那些种子,那些矿石。你姨带出来的那些,他们找了二十年。”
他顿了顿。
“还有你。你是能进去的人。他们想要你。”
狄犹龙攥紧拳头。
“要我干啥?”
李云龙摇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狄犹龙没说话。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走吧。别待太久。”
狄犹龙走到门口,回过头。
“老李,你为啥帮我?”
李云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娘说过一句话——‘李师傅,你是个好人。’我这辈子,就这一句话,记到现在。”
狄犹龙没说话,推开门,出去。
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推开门,他爹还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把老刺刀,在擦。
“回来了?”
狄犹龙点点头,在对面坐下。
“老李说,让咱们先待着。等珠子亮了再说。”
他爹把刀放下。
“珠子呢?”
狄犹龙从怀里掏出那颗珠子,放在桌上。
珠子灰扑扑的,一点光都没有。
他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珠子拿起来,放在手心里。
“你娘当年,也有一回珠子不亮了。”
狄犹龙愣了一下。
“啥时候?”
“你三岁那年。你发烧那天。”
他爹把珠子放回桌上。
“你娘说,珠子不亮的时候,就是它最弱的时候。它得歇一歇,攒够了劲儿,才能再亮。”
狄犹龙看着那颗珠子。
“它得歇多久?”
他爹摇摇头。
“不知道。你娘没说。”
窗外,天彻底黑了。胡同里有人走路,脚步声由近及远,没了。
狄犹龙把珠子收起来,揣回怀里。珠子贴在胸口上,还是凉的。
“爹,睡吧。”
他爹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
狄犹龙吹了灯。
屋里黑了。
他躺在那儿,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怀里那颗珠子,还是凉的。
他闭上眼。
耳边什么声音也没有。没有珠子转动的声音,没有心跳声。
静得吓人。
他翻了个身。
他爹在对面床上,呼吸均匀,睡着了。
他又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在地上,一小块亮光。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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