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里的日子过得慢。

没有钟，没有表，天亮天黑全凭那个淡紫色的太阳。狄犹龙估摸着，大概是外头两三天的工夫，里头才过一天。马三一开始还数着，数到后来也数不清了，干脆不数了。

头两天，马三哪儿都不敢去，就蹲在木屋门口，看着远处那些恐龙。那些大东西在山坡上吃草，慢吞吞的，尾巴一甩一甩的。马三看了半天，看它们不走过来，胆子大了些，开始往远处走。走到溪边，蹲下来看水里的鱼。鱼也是怪模怪样的，身子扁扁的，鳞片是紫色的，眼睛长在头顶上。

“兄弟，这鱼能吃吗？”他回头喊。

狄犹龙从木屋里出来，走过去看了看。“没吃过。”

马三咽了口唾沫，没敢动。

第三天，狄犹龙开始收拾那片地。那些种子已经长得很高了，有的开了花，紫色的，小小的，一簇一簇的。有几棵结了荚，荚鼓鼓囊囊的，里头有东西。他摘了一个，掰开，里头是一排种子，跟种下去的那些一样，黑褐色，硬硬的。

他把种子收起来，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马三在旁边看着。“这能种出啥来？”

“不知道。”

“那你种它干啥？”

狄犹龙没答。他姨说过，这些种子有用。她没说什么用，但她说有用，就有用。

第四天，他开始往山谷深处走。马三跟着，手里攥着那把匕首，东张西望的。走了半个时辰，前头出现一片树林。树不高，叶子是暗红色的，密密匝匝的，遮住了天。

狄犹龙钻进去。

树林里暗，地上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两边的树干。树干上长着青苔，青苔也是暗红色的，摸上去滑溜溜的。

走了几百步，前头有光。他拨开最后几棵树，站在一片空地上。

空地中间有一棵大树，比别的树都大，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叶子是金黄色的，在紫色的天光下闪闪发亮。树底下有个洞，黑洞洞的，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

马三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那棵树。“我操，这树……”

狄犹龙没说话。他走到树洞跟前，蹲下来，往里看。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伸手摸了摸，洞壁是湿的，长着滑溜溜的东西。

他把手缩回来，手心里沾着一层黏液，亮晶晶的。他凑近闻了闻，没味儿。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那棵树动了。

不是风吹的，是树干自己在动。那些金色的叶子哗啦哗啦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干里头往上爬。

马三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兄弟，这树活的！”

狄犹龙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着那棵树。

树干上的皮慢慢裂开，露出里头的东西。是光，金色的光，从树心里透出来，越来越亮。然后，那些光聚在一起，变成一个球，从树心里飘出来，悬在半空中。

球有拳头大小，金色的，光很柔和，不刺眼。它飘在那儿，慢慢转着，像是在看他们。

马三腿都软了，扶着旁边的树站着。

狄犹龙伸出手。

那个金色的球飘过来，落在他手心里。

是温热的。跟那颗珠子一样。

他低头看，球里头有东西在动。不是光，是活的。像一条小鱼，在金色的光里游来游去。

他看了很久。

然后那个球慢慢变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颗珠子。金色的，透明的，里头有一条小鱼在游。

他把它攥在手心里。

那颗珠子动了。不是在他手心里动，是在他身体里动。一股热流从手心蹿上来，顺着胳膊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那颗红纹珠子那儿。

两颗珠子碰到一起，轰的一声。

他眼前一白。

再睁开眼，他站在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四周是白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山，没有水。就他一个人站在那儿，白茫茫的，无边无际。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有声音，像踩在水面上，一圈一圈的波纹荡开去。

“你来了。”那声音说。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是从他身体里传来的。

“你是谁？”

没有回答。白色的世界里，起了一阵风。风是暖的，带着一股香气，像花，又不像。风停了，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不是模糊，是根本看不见。那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团光，像一团影子，像一团什么都不是的东西。

“我是等你的人。”那声音说。

“等我干啥？”

“等你长大。”

狄犹龙愣了一下。“我长大了。”

那人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你没有。你还小。”

狄犹龙没说话。

那人伸出手，指了指他的胸口。“那颗珠子，是你姥姥的。那颗金的，是你姨的。她们没等到，你等到了。”

“等到啥？”

那人没答。她慢慢变淡，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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