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开始下雪。
狄犹龙是被冻醒的。屋里炉子灭了,冷气从门缝窗缝往里钻,被子跟纸一样薄。他缩着身子,把被子裹紧,又迷糊了一阵。再睁眼的时候,窗外已经白了。
他坐起来,哈了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马三还在地上睡着,缩成一团,呼噜都不打了,光哆嗦。
狄犹龙下地,把棉袄披上,蹲下生炉子。柴火是潮的,半天点不着,烟呛得他直咳嗽。他拿火钳拨了半天,火苗总算蹿起来。他又添了几块煤,盖上盖子,等了一会儿,炉子烧旺了,屋里慢慢暖和起来。
马三不哆嗦了,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狄犹龙推开门,站在门口。
院里白了。老槐树的枝子上挂着雪,地上铺了一层,没人踩过,平平整整的。中院的水龙头冻住了,用破布裹着,还是冻得硬邦邦的。易中海家的烟囱冒着烟,刘海中家的也冒着,许大茂家的没冒——那小子八成还睡着。
他踩着雪往前走,脚下咯吱咯吱响。走到中院,他停下来,往易中海家看了一眼。门关着,窗户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他又往前走,走到前院,推开院门,站在胡同口。
胡同也白了。墙头上、门墩上、地上的石板缝里,全是雪。扫街的老头还没来,整条胡同静悄悄的,一个人没有。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回到屋里,马三醒了,坐在地上揉眼睛。
“下雪了?”他问。
“嗯。”
马三爬起来,凑到窗前往外看。“好大的雪。我们那边没这么大的雪。”
狄犹龙没说话,把粥热上。
两个人喝了粥,马三蹲在门口看雪,看得入迷。狄犹龙坐在炉子边,把那颗珠子掏出来。
珠子里的光转得很慢,一圈一圈的,暗红色,像快灭的火。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收起来,揣回怀里。
“兄弟,”马三在门口叫他,“有人来了。”
狄犹龙站起来,走到门口。
胡同口进来个人,穿着黑棉袄,戴着狗皮帽子,走得很快。走近了,才看清是李云龙。
李云龙走到院门口,看见狄犹龙,点点头。
“起来了?”
“嗯。”
李云龙进了院,站在中院老槐树底下,往四周看了看。易中海家的窗户动了一下,窗帘拉上了。
“进去说。”李云龙往东厢房走。
狄犹龙跟进去。
马三还在门口蹲着,看见李云龙进来,站起来。
“这是马三。”狄犹龙说。
李云龙看了马三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
三个人坐下。李云龙把帽子摘下来,搁在桌上。
“昨晚上收到消息,”他压低声音,“那些人到北京了。”
狄犹龙心里一紧。“多少人?”
“不多,三四个。但都是硬茬子。他们手里有石头,能感应到你的位置。”
马三脸白了。“那咱们……”
李云龙摆摆手,让他别说话。
“你这两天别出门。”他看着狄犹龙,“在屋里待着,哪都别去。吃的用的,我让人送来。”
狄犹龙没说话。
他爹在旁边坐着,手里的烟袋锅捏得死紧。
“老李,”他开口,“那些人会不会找到这儿来?”
李云龙想了想。“不一定。他们手里有石头,但你的珠子能压住。只要你不拿出来,他们感应不到。”
狄犹龙摸了摸怀里的珠子。珠子是温热的,光在转。
“那我能去哪儿?”他问。
李云龙看着他。
“那个地方。你还能进去吗?”
狄犹龙点点头。
“那就进去待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屋里静下来。
他爹把烟袋锅放下,看着狄犹龙。
“去吧。”他说,“家里有我。”
狄犹龙看着他爹。
“爹……”
“别说了。”他爹摆摆手,“你活着比啥都重要。”
李云龙站起来,把帽子戴上。
“收拾东西,今晚就走。”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老狄,你放心。外头有我盯着,出不了事。”
门开了,冷风灌进来。李云龙走出去,消失在雪里。
狄犹龙坐在那儿,没动。
他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翻出个包袱,开始给他收拾东西。几件衣服,一双鞋,一包干粮,水壶,火柴,还有那把老刺刀。
他把包袱扎好,放在狄犹龙面前。
“拿着。”
狄犹龙看着那个包袱,看了很久。
“爹,您一个人……”
“我一个人过了多少年了?”他爹打断他,“你娘走的时候,我不也一个人把你带大了?”
他顿了顿。
“你放心吧。院里的事,我能应付。”
马三在旁边站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兄弟,我跟你去。”
狄犹龙看着他。
“你去干啥?”
马三挠了挠头。“我反正也没地方去。那个地方我进去过,不怕。”
狄犹龙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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