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渊是被疼醒的。
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口气都费劲。肋骨断了三根,左肩的旧伤又开始疼了,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他躺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吵得很。
韩厉的声音最大:“你说什么?六十多个?你再说一遍?”
另一个声音很小,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然后是韩厉骂娘的声音,骂得很脏,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操他娘的血莲教,操他娘的骨修罗,操他娘的煞魔。
陆承渊撑着从床上坐起来,胸口一阵剧痛,疼得他直咧嘴。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缠满了绷带,左胳膊吊在脖子上,像个废人。床边放着一碗药,已经凉了,黑乎乎的看着就苦。
他端起来一口闷,苦得直皱眉。
“国公醒了!”门口一个士兵看见他坐起来,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没一会儿,韩厉就冲进来了。
左臂吊着,右手里攥着一块啃了一半的馕饼,满嘴碎渣子。看见陆承渊坐起来了,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你他娘的还知道醒啊?”
“我睡了多久?”
“两天。”韩厉找了把椅子坐下来,继续啃馕饼,“这两天外边天翻地覆,你倒好,睡得跟死猪似的。”
陆承渊瞪了他一眼。
韩厉嘿嘿笑,把馕饼咽下去,正了正脸色:“伤亡报上来了。三百人,战死六十七,重伤四十一,轻伤的不算。能打的还有一百九十多个。”
陆承渊沉默了。
六十七个。
都是跟着他从西域一路杀过来的老兄弟。
“尸体呢?”他问。
“都敛了。”韩厉说,“在白骨塔西边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埋的,立了碑。李二说等回去的时候再迁,不能把兄弟们留在这鬼地方。”
陆承渊点了点头。
“骨修罗的尸体呢?”
“碎了。”韩厉比划了一下,“你那一刀劈得太狠,从头劈到脚,整个裂成两半。骨头渣子掉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我让人一把火烧了,骨灰撒沙漠里了。”
“烧了好。”陆承渊说,“这种东西,连灰都不能留。”
韩厉又咧嘴笑了:“你他娘的,都伤成这样了还操心这个。白羽来过了,说等你醒了再来看你。守夜人那边也死了不少人,他那边比咱们还惨。”
“白羽人呢?”
“回据点了。那边还有一堆事,他走不开。走之前留了句话——‘替我跟陆承渊说,欠他的,下辈子还。’”
陆承渊愣了一下:“他欠我什么?”
韩厉摊手:“谁知道。反正他就这么说的。”
陆承渊想了想,大概是之前神京血战的时候,白羽带着守夜人帮他挡了一波。那时候要不是白羽,他可能就交代在神京城里了。
谁欠谁的,说不清。
“吃饭。”韩厉站起来,把剩下的馕饼塞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去让人给你熬粥。这两天你光喝药了,肚子早空了吧?”
陆承渊确实饿了。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韩厉出去没一会儿,就端着一碗粥回来了。粥是小米的,熬得稠稠的,上面飘着几粒红枣。陆承渊端过来,三口就喝完了,连勺子都没用。
“再来一碗。”
韩厉又去盛了一碗,他又是三口喝完。
“再来。”
“你他娘的饿死鬼投胎?”韩厉嘴上骂着,脚已经往门口走了。
第三碗喝完,陆承渊才觉得肚子里有了点东西。他把碗放下,抬头看韩厉:“外面的煞气散了吗?”
“散了一些,但没散完。”韩厉靠在门框上,“白羽说,骨修罗死了,没人操控这些煞魔了,它们会慢慢消散。但要完全散干净,得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太久。”陆承渊皱眉,“我等不了那么久。”
“你等不了也得等。”韩厉看着他,“你现在这个样,能骑马吗?能打仗吗?能杀人吗?肋骨断了三根,左胳膊抬都抬不起来,你拿什么打?”
陆承渊无话可说。
韩厉说的对。他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打仗了,走快了都喘。
“赵灵溪来信了。”韩厉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你睡的时候到的。我没拆,你自己看。”
陆承渊接过信,拆开。
赵灵溪的字迹很急,有几处墨迹都花了。
信很短。
“漠北大捷已知。骨修罗陨落,天下震动。朝堂上不少人开始慌了,有人要给你请功封王,有人要弹劾你拥兵自重。我都压下去了。你伤怎么样了?谁在照顾你?吃东西了没有?别光打仗不要命。回信。还有——我想你了。”
最后四个字写得小小的,挤在角落,像是怕人看见。
陆承渊把信折好,塞进怀里,闭了闭眼睛。
“怎么了?”韩厉问。
“没事。”陆承渊睁开眼,笑了笑,“她说她想我了。”
韩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牵动了伤,疼得直抽气。
“你他娘的,老子在这儿给你操心操肺,你想的是女人。行,行,你行。”他站起来,往门口走,“我去给你熬药,你好好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