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国公。”
“嗯?”
“骨修罗的事,”韩厉的声音有点哑,“谢了。那一刀,老子记一辈子。”
没等陆承渊回话,他就走出去了。
陆承渊靠在床头,闭着眼睛。
帐篷外面,风呼呼地吹,带着一股焦糊味。远处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大声骂娘。空气里有馕饼的味道、马粪的味道、烧焦骨头的味道,混在一起,不好闻,但很真实。
这就是人间。
他深吸一口气,拿过床头的纸笔,给赵灵溪回信。
“伤不重,养几天就好了。有人照顾,吃得多,别担心。朝堂上谁不安分,你把名字记下来,等我回去收拾。漠北的事快完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我也想你。”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喊了一个士兵进来,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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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白羽来了。
他比陆承渊惨多了。浑身上下裹得跟粽子似的,左眼上缠着纱布,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看见陆承渊坐在床上,他笑了,露出满嘴黄牙。
“你还没死?”
“你都没死,我哪敢死。”陆承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白羽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壶酒,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递给陆承渊。
“喝一口?”
“不能喝,喝药呢。”
“怂。”白羽骂了一声,自己又灌了一口,“这次漠北的事,谢了。”
“谢什么?”
“谢你跑来。”白羽擦了擦嘴,“守夜人在漠北守了三百年,从来没出过这么大的事。你要是晚来几天,漠北就没活人了。”
“骨修罗死了,煞气会慢慢散。”陆承渊说,“你们守夜人可以慢慢收拾。”
“收拾个屁。”白羽骂骂咧咧,“漠北据点死了一半人,我现在连个能跑腿的都找不着。你说收拾,拿什么收拾?”
陆承渊没说话。
白羽又灌了一口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就是老天爷派来收拾这烂摊子的。”
“我不是老天爷派来的。”陆承渊说,“我是自己来的。”
白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响,笑完又疼得直抽气。
“行。你行。”他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我走了,那边还有一堆事。你养好伤赶紧滚回神京去,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白羽。”
“嗯?”
“骨头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白羽停下来,想了一会儿。
“那个鬼面,过了葱岭之后就没消息了。李二的人在盯着,但大食那边咱们不熟,盯不太住。不过有一条线索——”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片,扔给陆承渊,“在骨修罗的尸体旁边捡到的。”
陆承渊接住布片,翻过来看了看。
是块黑色的布,边角烧焦了,上面绣着一个暗红色的图案——一朵倒着的莲花。
跟血莲教的标志不一样。血莲教的花是正着的,这个是倒着的。
“这是什么?”
“不知道。”白羽说,“但肯定跟血莲教有关系。你回去查查,也许能有发现。”
说完,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
陆承渊盯着那块布片看了很久。
倒莲花。
新势力?还是血莲教的分支?
他把布片塞进怀里,跟赵灵溪的信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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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承渊睡不着。
肋骨疼,肩膀疼,浑身都疼。躺着不舒服,坐着也不舒服,怎么都不对劲。他干脆披了件衣服,走出帐篷。
外面风停了,月亮又圆又亮,照得营地里白花花的。
篝火还没灭,几个士兵围在旁边烤火,看见他出来,赶紧站起来。
“国公,您怎么出来了?夜里凉——”
“凉什么凉,我又不是纸糊的。”陆承渊走过去,在火堆旁坐下来,“都坐下,别站着。”
几个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坐下了。
火堆上架着一口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香气飘出来,闻着就馋。
“煮什么呢?”
“羊肉汤。”一个老兵把锅盖掀开,里面的汤翻滚着,羊肉块在汤里上下浮沉,“今天杀了两只羊,给兄弟们补补。”
陆承渊伸手进怀里摸了摸,摸出一把匕首,又从火堆旁边捡了根树枝,削了削,插了一块羊肉,塞嘴里。
烫,香。
“好手艺。”他竖起大拇指。
老兵咧嘴笑了,从旁边摸出一个葫芦,递过来:“自家酿的,您尝尝?”
陆承渊接过来,拧开盖子,一股酒味冲鼻而来。他把葫芦凑到嘴边,又停住了。
“他娘的,喝药呢。”他把葫芦还给老兵,“你喝吧,我看着。”
老兵接过去,灌了一大口,咂了咂嘴,舒服得直叹气。
几个士兵围在火堆旁边,喝汤的喝汤,喝酒的喝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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