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低头,看了眼脚下。
他记不清那是第几级了。
但他没问第二遍。
他开始数。
三。
四。
五。
每一步落地,他就在心里默念一个数字。
念到十七时,归墟潮涨,青荧介质漫过脚踝,淹至小腿。
韩厉血气外放,薄薄一层贴在体表,勉强隔开那渗入骨髓的凉意。
王撼山龇牙咧嘴,把阿古达木架到左肩,腾出右手,掌中罡气凝成一面巴掌大的淡金色气盾,挡住蛮子小王子垂落的头脸。
李二什么都没做。
他只剩半截匕首,和虎口那道还在渗血的新伤。
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脚下那级刚踏实的台阶,继续默念。
三十一。
三十二。
三十三。
潮落。
石阶重新露出,边缘那道深灰色的轮廓线,似乎比方才宽了一丝。
陆承渊在前方停下。
他已踏了四十七级。
脚下不是台阶,是一方三尺见方的平台。
平台正中,有一物。
不是供奉,不是摆放,是——生长。
一株半人高的、通体漆黑的荆棘,从混沌结晶的缝隙间斜斜刺出,没有叶片,没有花朵,只在最顶端缀着一枚指节大小的、呈半透明琥珀色的果实。
果实的正中,封着一滴血。
殷红,新鲜,像刚刚落下。
陆承渊站在荆棘前,没有伸手。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极低:
“撼山。”
“在。”
“你背上那柄匕首,是何处得来。”
王撼山愣住。
他背上确实别着一柄匕首,比寻常短刀还短三寸,无鞘,刃口崩了七八处,柄缠的麻绳磨得快断。
那是他在北疆战场捡的。
当时那具尸体已面目全非,铠甲是前朝制式,烂得像筛子。尸体右手死死攥着这柄匕首,指骨冻硬了,掰都掰不开。
王撼山掰开了。
他把匕首带在身上,没上交,也没扔。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此刻公爷问起,他怔了半晌,才闷声答道:
“……捡的。”
“何处捡。”
“北疆。狼居胥山南麓,无名坡地。”
“何时。”
“三年前。咱们刚出神京那回。”
陆承渊没再问。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触过那枚琥珀色果实。
果实纹丝不动。
但那滴被封在正中的血,忽然震颤了一下。
王撼山背上的匕首,同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
像呼唤。
像回应。
陆承渊收回手。
“这株荆棘,”他说,“三百年前,长在狼居胥山。”
“那人带着它,走了三千里。”
“走到这里。”
“走到这第四十七级台阶。”
他没有说那人后来如何。
众人也都没有问。
归墟潮汐,又一次涌来。
那株荆棘在青荧介质中轻轻摇晃,顶端那枚琥珀色果实,像一盏沉在海底的、永远不会燃尽的灯。
李二低头,看着脚下第四十七级台阶边缘,新磨出的、属于他们的足印。
他虎口的血已凝住了。
他又划一刀。
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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