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归墟本身。”
韩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沉咽了口唾沫。
两人悬停在这透明海水的浅层,没有下沉,也没有上浮。
陆承渊感知到,不是他在控制,而是这海水本身——归墟本源——对他体内的混沌青莲,有着某种本能的亲和。
青莲在休眠,叶片焦黑蜷缩,根茎处那枚火星微弱如豆。
但就在陆承渊踏入归墟本源的刹那,那枚火星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恐惧,不是排斥。
是饥饿。
像干涸万年的河床,终于等来了第一滴雨。
陆承渊没有放任它吞噬。他强行压住那饥渴的本能,将注意力投向脚下那片七彩光源。
那光太远,远到根本无法估量距离。
但光晕之中,隐约可见一个轮廓。
不是建筑,不是巨兽,不是任何他能命名的形态。
是一团混沌的、不断坍缩又扩张、介于实与虚之间的——
核心。
陆承渊盯着那轮廓,心中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归墟有呼吸。
那呼吸的节奏,是否与这核心的脉动同步?
他正凝神观察,身侧的韩厉忽然低喝一声:“公爷,你看那边!”
陆承渊顺着他目光望去。
左侧极远处,透明海水的边界,有一团模糊的、正在缓慢移动的黑影。
不是骨岛。
是人形。
至少三个人形,互相搀扶,正向着这个方向蹒跚而来。
陆承渊凝目细看。
为首那人体型魁梧,每一步都像把脚钉进地里,双肩宽厚如山。
他肩头扛着一个人。
身后跟着一个身形精瘦、走路微跛的影子。
陆承渊胸腔里那颗已近乎麻木的心脏,忽然狠狠撞了一下肋骨。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呼喊。
他只是催动那点残存的混沌之力,踩着透明海水,一步一步向那团人影走去。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那人影也停下来了。
为首那个宽厚如山的人,缓缓放下肩头的人,直起腰。
满脸血污,左眼眶肿得只剩一道缝,嘴唇干裂得像老树皮。
但他看清来人的刹那,那张憨厚粗糙的脸,忽然绽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公爷……”
王撼山的声音,哑得像两块锈铁摩擦。
“俺……俺把阿古达木那小子……扛出来了……”
他身后,李二一瘸一拐走上前,浑身是伤,发髻散乱,脸上糊着干涸的血和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望着陆承渊,喉结滚动。
良久,他慢慢弯下腰。
不是行礼,是站不住了。
韩厉抢上一步,一把架住他。
李二喘着粗气,抬起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疲惫到了骨子里的笑。
“大人……”他声音轻得像随时会被这归墟潮水冲散,“您定的规矩,俺不敢忘……”
“记录……都在内衫夹层里……”
“墨用完了……后头是……咬破指头蘸血写的……”
陆承渊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从李二内衫夹层抽出那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笺。
边缘被汗水和血浸透,字迹潦草,多处晕染。
但每一页都写满了。
时间,方位,骨岛特征,感知到的异常波动。
甚至还有几页,画着粗糙的路线图。
陆承渊一页一页翻过。
翻到最后一页,笔迹已细弱如蚊足,歪歪扭扭,勉强可辨:
“三百丈外见类人足印,向西。骨面有火烧痕,疑似撼山将军。追。”
“追及。撼山将军伤重,阿古达木昏厥。寻避风骨隙暂歇。”
“休整半个时辰。大人与韩将军未见踪迹。撼山将军欲返身寻,拦之。”
“此地无日夜,以心跳计。约千二百息后,忽见远方有彩光起伏。撼山将军言,像归墟海。”
“携二人向彩光行。不知大人是否亦在彼处。”
“若此笺得见大人,则李二幸不辱命。”
“余言后述。”
陆承渊将纸笺叠好,收入内衫最深处。
他站起身,望向王撼山和李二,望向他们身后那片苍茫的归墟海。
韩厉站在他身侧,王撼山挣扎着重新站直,李二扶着韩厉的肩,慢慢挺起腰。
阿古达木仍昏迷着,被王撼山重新扛上肩头。
五个人,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但都还活着。
陆承渊没有说什么“辛苦了”,也没有说“活着就好”。
他只是扫视众人一眼,然后转身,面向那片透明海水深处、七彩光源笼罩的混沌轮廓。
“下面有东西。”他说。
“可能是钥匙。”
“也可能是别的。”
他没有问“还能走吗”。
韩厉握紧了刀。
王撼山把肩头的阿古达木往上颠了颠。
李二从靴筒里摸出一把只剩半截的匕首。
陆承渊迈出第一步。
身后,四道脚步同时跟上。
归墟的潮汐,在他们身侧缓缓起伏。
亘古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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