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坐在马车边,守着子游。
黄昏时分,子游醒了。
少年睁开眼睛,眼神清澈了很多,但深处有种说不出的疲惫。他看看陈远,又看看自己胸口——衣服下那道疤还在,但不再裂开,也不再发光。
“先生,我梦见……”他轻声说。
“梦见什么?”
“很多人在哭。”子游眼神迷茫,“他们被绑在柱子上,火烧他们,刀砍他们,他们哭喊,但声音传不出来。然后……那些哭喊变成光,飞上天,被一张网吸走了。”
陈远心里一沉。
子游体内的源力暴走时,恐怕无意中链接到了那些被收割的“念力”残留。那些三千年前的痛苦记忆,还在牧野这片土地上徘徊。
“没事了。”陈远拍拍他,“好好休息。”
“先生。”子游抓住他的手,“如果……如果维护历史是错的,那我们该做什么?”
这个问题,陈远也答不上来。
三百年,他的整个存在都建立在“维护历史”这个基石上。如果基石塌了,他是什么?该往哪走?
“先活下去。”陈远说,“活下去,才能找到答案。”
夜幕降临。
牧野的夜很静,静得诡异。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月光都显得格外清冷,照在古战场上,像一层霜。
陈远、赵衡、白夜三人站在那个浅坑边。墨九留下照看子游和警戒,墨七他们在外围布防。
坑里的石板已经彻底掀开,露出下面黑黝黝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有台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一股阴冷的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泥土和陈腐的气息。
“我先下。”白夜说着就要下去。
“不。”陈远拦住他,“我和赵衡下。你是凡人,下面的‘守’可能对锚点有特殊反应。”
“可你们现在……”
“正因为我们现在状态特殊,才有可能过去。”赵衡活动了下左臂,“自然锚点加半残人工锚点,说不定能钻空子。”
白夜还想说什么,但陈远已经踏下台阶。
台阶很陡,石质,表面长满青苔,滑得很。陈远扶着湿冷的洞壁,一步一步往下走。赵衡跟在后面,白夜在洞口守着。
越往下,空气越冷。
不是温度低,是那种阴森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冷。洞壁上开始出现刻痕,不是文字,是某种图腾——眼睛、手、扭曲的人形,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走了约莫一刻钟,台阶到底。
前面是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有光。
暗金色的光。
陈远和赵衡对视一眼,小心走过去。通道不长,十几步就走完了。尽头是个石室,不大,但很高。石室中央,立着一座祭坛。
祭坛是青铜铸的,三足两耳,形制古朴。坛身刻满了和洞壁类似的图腾,但更精细,更完整。坛上摆着七件东西——刀、戈、剑、戟、弓、矛、盾。
都是青铜器,都沾着暗红色的锈,像是血浸透了又干了。
而在祭坛后面,石室的墙壁上,有一个“裂缝”。
不是石头裂缝,是空间裂缝。一道竖着的、不断扭曲变幻的黑色缝隙,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缝隙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深邃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
“这就是‘隙’?”赵衡低声问。
陈远点头。他胸口的印记剧烈发烫,像是要烧起来。玉珏也在怀里疯狂脉动,三道纹路光芒流转。
“守呢?”赵衡环视四周,“不是说有守卫吗?”
话音刚落。
祭坛上的七件兵器,同时震动起来。
青铜刀发出一声嗡鸣,戈开始颤抖,剑身泛起血光……七件兵器,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着,缓缓悬浮起来,指向陈远和赵衡。
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被人握着,是自己动。刀劈,戈刺,剑斩,戟扫,弓拉满月,矛如毒龙,盾如墙壁。
七件兵器,组成一个杀阵,罩向两人。
陈远拔剑格挡,但剑刃砍在青铜刀上,只溅起一溜火星——这些兵器坚硬得不像话。赵衡侧身躲过一戈,但戈尖带起的风刃还是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血口。
“这些东西有灵!”赵衡吼道。
不是有灵,是有“念”。
陈远能感觉到,每件兵器里都封着无数个痛苦的灵魂。那些牧野之战死去的士兵,他们的恐惧、不甘、怨恨,被抽离出来,封进兵器,成了永恒的守卫。
杀不死,打不烂,因为它们已经不是物质,是“念”的聚合物。
“往裂缝冲!”陈远咬牙,硬扛一刀,肩膀被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溅出来,暗金色。
赵衡也知道不能纠缠。他双手结了个古怪的手势,混沌色的光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面光盾,暂时挡住三件兵器的攻击。
两人趁机冲向空间裂缝。
但裂缝前,最后一道屏障出现了。
祭坛本身,活了。
青铜祭坛扭曲、变形,化作一个三丈高的青铜巨人。巨人没有脸,只有七个孔洞,对应七窍。它抬起脚,一脚踩向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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