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竹简在手,重如千钧。
陈远盯着卷轴上那行字——“知晓全部真相的代价,可能是你无法承受的。”字迹很旧,墨色深暗,像是用血混着某种矿物粉写成的,三千年了,依然清晰。
“打开吗?”赵衡问。他蹲在旁边,晶化虽然暂时止住,但整条左臂的皮肤透着不健康的半透明感,像浸过油的纸。
陈远没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襟下那道暗金印记正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玉珏在怀里也传来温热的脉动,提醒他七日之限正在流逝。
每一刻都在流逝。
“开。”他说。
竹简展开。
第一片简牍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图——一个人被钉在一张巨大的网上,四肢伸展,胸口插着七根楔子。网是暗金色的,楔子是血红色的。图很粗糙,但那种痛苦和绝望几乎要从简牍里溢出来。
第二片,开始有文字。
“余乃商汤之锚,代号商-002。”
陈远呼吸一滞。商汤时代?比启世锚点晚,比周武锚点早。这是……第二代?
“余继启世之位,奉命锚定商革夏命之节点。初时不知真相,只道维护历史乃天职。然百年之后,渐觉不对。”
文字到这里,笔画开始颤抖,像是写字的人手在抖。
“余发现,每次‘修正历史’之后,必有大规模死亡。牧野之战,余遵命引导商军倒戈,周军大胜,商军溃败,死者十万计。余问系统,答曰:必要牺牲。”
第三片简牍,字迹潦草。
“余开始暗中调查。发现每一次历史关键节点,都有类似情况。夏启立国,有扈氏被屠;商汤革命,夏桀部众尽灭;武王伐纣,商军伏尸遍野……而这些死亡产生的‘念力’,都被某种装置收集,注入网中。”
第四片。
“余寻得一处收集装置,在殷墟深处。装置形如鼎,内刻阵法,以血为媒,以魂为薪。余欲毁之,遭清道夫围杀。重伤逃至此地,留此记录。”
第五片,也是最后一片。
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像是写的人快不行了,或者……不敢写得太清楚。
“锚点计划非为补网,实为……养网。网需生灵之念以存,尤以痛苦、恐惧、绝望为佳。历史维护,不过借口;制造死亡,收割念力,方是本质。”
“启世锚点所创善力法,确可汲取喜乐希望,然效力十不及一,故被弃。”
“余将死,唯一言告后世:若欲破局,须寻‘网心’。网心乃一切之源,亦是一切之锁。然网心何在?余不知。只知……”
字到这里,断了。
竹简最后一点空白处,用极细的笔迹补了一行小字:
“牧野地下,有通往网心之‘隙’。然隙有守,守非人,慎入。”
陈远放下竹简,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三百年。
他维护历史三百年,手上沾了无数血,心里背了无数债。他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是为了更大的善。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谎言?那些死亡,那些牺牲,都只是为了“养网”?为了给一张不知道是什么的网提供“养料”?
“操。”赵衡骂了一句,声音干涩。
他拿过竹简又看了一遍,然后狠狠摔在地上:“所以我们是刽子手?不,比刽子手还不如。刽子手至少知道自己在杀人,我们……我们他妈的还以为自己在救人!”
陈远没说话。他走到土坡边,看着下面绵延的古战场遗址。三千年前,这里死了十几万人。那些人的血浸透了这片土地,他们的恐惧、绝望、不甘,被收集起来,变成了“养料”。
而他,陈远,周-001号锚点,是这场收割的帮凶。
“先生。”白夜走过来,神色复杂。他刚才也看到了竹简内容,“未必是真的,也许……”
“是真的。”陈远打断他。
他想起很多细节。牧野之战时,系统总是催促他确保伤亡达到某个“阈值”。朝歌风波中,那些被清道夫操控的人死前爆发的强烈负面情绪。岐山地脉里,那几缕污染地脉的灰黑能量……
点点滴滴,串联起来。
都是一张网。
一张以历史为名,以死亡为食的网。
“现在怎么办?”赵衡捡回竹简,小心卷好,“按这上面说的,牧野地下有通往‘网心’的缝隙。我们要下去吗?”
“下面有守卫。”陈远说,“‘守非人’。”
“管他是什么。”赵衡冷笑,“反正我们只有七天。七天后,玉珏力量耗尽,咱们仨一起玩完。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陈远看向马车。子游躺在里面,还没醒。少年胸口的伤虽然被玉珏力量稳住,但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
七天后,如果找不到解决办法,子游会死,赵衡会重新晶化,他会彻底燃烧殆尽。
“下。”陈远说。
决定做得很快,但准备工作不能马虎。
墨七和四个墨家好手在周围布置陷阱和警戒,防止清道夫突然袭击。白夜检查武器,墨九准备火把、绳索、干粮。赵衡盘腿调息,尽可能恢复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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