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发现,源点之力,可自生灵愿力中汲取,无须杀戮。余试之,果有成。然守护者不许,谓此道太慢,难救急网。”
“余与守护者决裂,遭追杀。重伤之际,遇一‘自然锚点’,彼告知余,所谓网损,实为……”
又断了。
陈远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竹简最后几片,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就。
“……余时日无多,留此匣与指骨。指骨乃余身遗存,内含余毕生所悟。后世锚点若得之,以源力激之,可获传承。”
“另告:清道夫已非昔日守护者,彼等现奉‘源’为主。源点有欲,欲脱网而出。若源脱网,则万界崩塌,生灵俱灭。”
“止源之法,在……”
竹简到此为止。
最后一片上,只有半个字,像是“人”,又像是“心”。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陈远放下竹简,拿起那块石化指骨。指骨入手冰凉,但在他的源力感应下,里面似乎有微弱的光在流转。
“他说的是真的吗?”赵衡声音干涩。
“不知道。”陈远说,“但如果是真的……”
他没说完。
如果初代说的是真的,那一切都错了。锚点计划不是为了修复时空之网,而是用生灵献祭来维持一个已经开始腐败的系统。清道夫不是为了守护历史,而是为了控制源点。而源点本身,有了自我意识,想要挣脱束缚。
那他们这些锚点,算什么?
燃料?工具?还是……帮凶?
陈远想起牧野之战,想起朝歌,想起岐山,想起这三百年里他杀过的每一个人。那些人里,有多少是“历史破坏者”,有多少……只是被卷进来的无辜者?
“先生。”白夜忽然开口。
陈远抬头。
白夜抱着子游,少年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子游!”陈远快步走过去。
子游的眼神有些迷茫,看了看白夜,又看了看陈远,最后落在自己胸口——那里衣服破了,但皮肤完好,只有一道淡粉色的新疤。
“我……没死?”他声音很轻。
“没死。”陈远摸摸他的头,“感觉怎么样?”
“有点累。”子游挣扎着想坐起来,白夜扶着他。少年看着陈远,眼神渐渐聚焦,“先生,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出来。”子游摇摇头,“就是感觉……更……远了。”
陈远心里一痛。
锚点激活,他确实不一样了。他能感觉到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多了一层隔膜。像是站在玻璃后面看世界,清晰,但触摸不到温度。
“我们先出去。”陈远说。
他收起竹简和指骨,青铜匣子也带上。四人沿着来路返回,走出通道,回到祭坛石窟。
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石窟顶部的裂缝照进来,在青黑色的石坛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九根石柱的光已经熄灭,恢复了普通石头的模样。
“现在去哪?”赵衡问。
陈远还没回答,墨九忽然低喝:“有人!”
石窟入口处,人影晃动。
不是清道夫,是……墨家的人。
为首的是个老者,须发皆白,穿着朴素的葛布衣,手里拄着根藤杖。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墨者,都是好手。
老者看到陈远,微微躬身:“墨家巨子,墨衍,见过守史人。”
陈远瞳孔一缩。
墨家巨子?那个在细纲里,未来会和他联手建立“遗珠书院”的墨衍?他现在就出现了?
“巨子如何找到这里?”陈远问,手按在剑柄上。
墨衍笑了笑,笑容很温和:“墨家传承千年,有些古地图还是有的。此处乃殷商巫祝禁地,墨家先祖曾来过,留下了记载。老朽见昨夜此地异光冲天,便猜到是守史人到了。”
他看向陈远胸口的暗金印记,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看来,锚点已激活。”
“你知道锚点?”赵衡问。
“知道一些。”墨衍点头,“墨家初代巨子,曾与一位‘守史人’有旧。那位守史人临终前,将部分真相告知了巨子,并嘱托墨家,若后世再见守史人,当倾力相助。”
“哪位守史人?”陈远问。
“他说他叫……启。”墨衍缓缓道,“夏启时代的守史人。”
陈远和赵衡对视一眼。
初代?还是二代?
“那位守史人说了什么?”陈远追问。
墨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陈远手中的青铜匣子:“他留下了一件东西,说后世若有锚点激活,便将此物交给他。”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解开,里面是一块玉珏。
白玉,巴掌大,雕成环形,中间有孔。玉珏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和陈远胸口的印记有几分相似。
“这是……”陈远接过玉珏。
入手瞬间,玉珏微热,与他胸口的印记产生共鸣。一段信息,直接涌入意识——
不是文字,是影像。
一个穿着古老麻衣的中年人,站在一座高台上,仰望星空。他身后,是初升的朝阳,和一片新生的城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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