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稷下学宫的灯火却未熄。
陈远站在学宫西侧客舍的窗边,望着远处讲堂里透出的光亮。墨九下午带回了消息——赵衡愿意见他,时间定在子时三刻,地点是学宫东北角的“静思斋”。
那是赵衡个人的书房,僻静,隐蔽。
“先生,白夜大哥回来了。”子游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身夜行衣的白夜。
白夜脸上带着疲色,但眼神锐利:“学宫外围有暗哨,不是齐国的,气息像清道夫。”
“多少人?”
“至少六个,分布在四个方向,呈包围态势。”白夜解下腰间的短剑,“他们没靠近,只是在监视。但赵衡的书房附近……很干净,一个都没有。”
陈远皱眉。清道夫监视学宫,却不靠近赵衡?是忌惮,还是另有安排?
“墨七他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白夜说,“墨七和墨十三在客栈接应,墨九跟我去学宫。如果出事,墨家在北门有撤离路线。”
陈远点头,看了看漏壶——子时已到。
“走吧。”
三人换上深色衣服,从客舍后窗翻出,避开主路,沿着学宫围墙的阴影潜行。稷下学宫占地极大,夜里除了几处讲堂还有灯火,其他地方一片漆黑。雨停了,月光时隐时现,照得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光。
静思斋在学宫最东北角,是单独的一座小院,三间房,带个天井。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陈远示意白夜和墨九留在院外警戒,自己带着子游推门而入。
天井里种着几丛竹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正房的门开着,赵衡坐在书案后,正在看竹简。他穿着儒袍,头发用木簪束着,和三年前在咸阳时相比,瘦了些,也沧桑了些。
听到脚步声,赵衡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你来了。”赵衡放下竹简,声音平静,“比我预料的晚三天。”
“路上不太平。”陈远走进书房,子游守在门口。
书房不大,三面书架,堆满了竹简、帛书。书案上点着两盏油灯,照得赵衡的脸半明半暗。他的眼神很复杂——有警惕,有探究,还有一丝……怜悯?
“坐。”赵衡指了指对面的席子。
陈远坐下,直入主题:“你知道我会来。”
“知道。”赵衡倒了杯水,推过来,“从你离开咸阳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惊鲵告诉你的?”
“她?”赵衡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她只是个执行者,知道的不多。真正知道真相的……是另一些人。”
“谁?”
赵衡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按了某个机关。书架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的暗格。他从暗格里取出那个木匣,放在书案上。
木匣打开,里面是那块龟甲。
陈远瞳孔一缩——龟甲的纹路,中心的凹槽,和他怀里的青铜残片一模一样!只是这块龟甲更大,更完整,上面刻的符号也更复杂。
“这是什么?”陈远问。
“锚点的另一部分。”赵衡抚摸着龟甲,“或者说……是‘说明书’。”
“说明书?”
“对。”赵衡看着他,眼神深沉,“陈远,你知道‘守史人’是什么吗?”
陈远沉默。他当然知道——维护历史,清除扰动,守护文明火种。但惊鲵的话动摇了这个认知。
“守史人不是天然存在的。”赵衡缓缓道,“他们是‘制造’出来的。用某个时代最坚韧的灵魂作为‘基材’,用‘源点’的力量进行‘锚定’,再投入历史长河,执行维护任务。每个守史人,都是一个锚点,稳定着某段历史的‘经纬线’。”
这些话和惊鲵说的相似,但更具体,更冰冷。
“那我……”
“你是商周之交的锚点。”赵衡打断他,“你的‘基材’,是牧野之战中一个本该死去的士兵。你的‘源点’,是那块青铜残片——它来自一个更古老的时代,一个连历史都没有记载的时代。”
陈远感觉胸口发闷。左肩的伤口开始疼,像有无数细针在扎。
“那你是谁?”他盯着赵衡。
“我?”赵衡苦笑,“我是一个错误。”
“错误?”
“对。”赵衡端起水杯,却没喝,“我也是锚点,但我不是被‘制造’的……我是‘自然生成’的。”
陈远愣住了。
“锚点分两种。”赵衡解释道,“一种是‘人造锚点’,像你,有明确的使命,有系统的辅助,有清晰的边界。另一种是‘自然锚点’,像我,没有系统,没有明确使命,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改变些什么,修正些什么。”
他顿了顿:“我是战国时期的自然锚点。我的‘源点’,是这块龟甲。它告诉我一些真相,但又不全。它指引我去秦国,说那里有答案。于是我去了,遇到了你,那个时代的‘人造锚点’。”
“所以你在咸阳帮我,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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