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咸阳那天,下着小雨。
陈远站在城门口,看着细雨中的咸阳城。这座他待了十几年的都城,第一次显得陌生。城墙上巡逻的士兵,城门下进出的人群,街边叫卖的小贩……一切都真实得虚幻。如果惊鲵说的是真的,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个被“生成”出来的锚点,那眼前这一切,又有多少是真实的?
“先生,马车备好了。”子游撑着伞走过来。少年换了身利落的短打,背上背着个小包袱,里面是干粮、药品和几件换洗衣裳。他眼睛还有点肿,但眼神很坚定——不管先生是什么,他去哪儿,自己就跟到哪儿。
白夜站在马车旁,抱着剑,脸色比平时更白。他伤没好透,但坚持要同行。用他的话说:“你死了,谁给我发工钱?”
陈远笑了笑,又咳嗽起来。咳嗽牵动了伤口,左肩一阵剧痛。他撩开衣领看了眼,伤口周围的皮肤变成了灰白色,像陈年的尸斑,而且范围在扩大。惊鲵说的“规则反噬”是真的,他的身体正在被排斥。
“上车吧。”陈远说。
马车是墨荆准备的,外表普通,内里加固过,车底板有暗格,藏着武器和机关。车夫是个哑巴,墨家人,叫墨七,赶车二十年,对从咸阳到临淄的路了如指掌。
三人上了车,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雨渐渐大了,打在车顶上噼啪作响。车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泥泞路面的声音和雨声。
“先生,”子游忽然开口,“我们要走多久?”
“快则半月,慢则二十天。”陈远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路上不太平,六国探子,山贼流寇,还有……清道夫。”
“他们会追来吗?”
“会。”陈远没睁眼,“惊鲵虽然被关着,但她手下的人还在。而且她说过,清道夫不止她一个。”
白夜冷笑:“来多少,杀多少。”
陈远看了他一眼:“你的伤……”
“死不了。”白夜打断,顿了顿,补充道,“至少在你找到答案前,死不了。”
陈远没再说话。
马车向东,沿着官道前行。第一天平安无事,傍晚在驿站歇脚。墨七打点好房间,陈远检查了四周,没有可疑迹象。但夜里他疼醒了——左肩的灰白区域扩大到了胸口,皮肤下像有无数细针在扎,又疼又痒。他咬着牙没出声,但冷汗浸透了里衣。
第二天继续赶路。午时经过一处山谷时,遇到了第一波袭击。
不是清道夫,是山贼,三十多人,堵住了去路。领头的是个独眼大汉,提着把环首刀,嚷嚷着要留下买路钱。
白夜拔剑下车。
三息之后,独眼大汉捂着脖子倒下,剩下的人一哄而散。
白夜回到车上时,剑尖滴血,脸色更白了。他捂着肋下的伤口——刚才动作太大,崩开了。
“何必下杀手。”陈远说。
“他们眼里有杀意。”白夜擦剑,“不是普通山贼,是伪装的老兵。右手虎口都有厚茧,握刀姿势是秦军的路子。”
陈远心中一凛。嬴政亲政,朝堂清洗,有些人逃出来了?还是……有人故意派来的?
“加快速度。”他对墨七说。
马车在雨中疾驰。
第三天,进入魏国地界。关卡盘查严了许多,墨七用了墨家的假路引,又塞了钱,才顺利通过。傍晚在边境小镇落脚,客栈老板眼神闪烁,端上来的饭菜里下了蒙汗药——被白夜用银针试出来了。
当夜,客栈起火。
陈远三人从窗户跳出去时,外面埋伏了十几个黑衣人。不是山贼,是专业的杀手,刀法狠辣,配合默契。
白夜挡住大部分,陈远护着子游且战且退。他左臂使不上力,全靠右手剑,身上又添了两道伤口。最后是墨七从马车上射出几支毒弩箭,才逼退杀手。
“不能走官道了。”墨七用手语比划——有人盯上了,每条路都有人。
“走小路。”陈远说。
第四天开始,马车转入山林小道。路难走,但隐蔽。墨七熟悉地形,专挑人迹罕至的路走。白天赶路,夜里在野外露宿,生火都不敢。
陈远的伤势恶化了。灰白区域蔓延到了右肩,皮肤开始溃烂,流出灰黑色的脓血。子游每天给他换药,但药石无效,伤口根本不愈合。
“先生……”少年换药时手在抖,“这伤……”
“没事。”陈远安慰他,“死不了。”
其实他不知道。惊鲵说他会慢慢消散,连尸体都不剩。也许是真的。
第七天,他们遇到了第二波清道夫。
这次不是黑衣人,是三个穿着普通布衣的男女,像一家三口——中年夫妇带着个少女,在路边摆茶摊。茶很香,但陈远一闻就知道,里面掺了东西。
“绕过去。”他说。
但茶摊拦在必经之路上。墨七停车,白夜下车,剑没出鞘,但杀气已露。
那一家三口抬头,眼神同时变得空洞。
“刃”的变种,伪装得更深。
战斗爆发得很突然。中年男人从茶桌下抽出短刀,女人从袖中射出毒针,少女张嘴,喷出一股黑烟。白夜剑光如网,挡下大部分攻击,但左腿被毒针擦中,瞬间麻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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