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冲下车,短剑刺穿女人的咽喉,反手削断男人的手腕。少女扑向他,被他一脚踢飞,撞在树上,昏死过去。
战斗结束得很快,但白夜腿上的毒发作了,整条腿肿成紫色。
“是尸毒。”陈远检查伤口,“清道夫用尸体养蛊,再淬在武器上。得尽快解毒。”
他们在附近找到个山洞,墨七去采药,子游生火,陈远用匕首割开白夜腿上的伤口,挤出毒血。血是黑色的,腥臭难闻。
“你会解毒?”白夜额头上全是汗,但没吭声。
“见过。”陈远说,“在朝歌,见过巫咸用类似的手段。”
他想起那个被蛊虫控制的太后,想起雍城大火,想起惊鲵说的“剧本”……如果一切都是注定的,那这些痛苦,这些挣扎,又算什么?
墨七采回草药,捣碎了敷在白夜伤口上。药效很好,肿慢慢消了,但白夜至少要休息两天才能走路。
“你们先走。”白夜说,“我随后赶上。”
“不行。”陈远摇头,“清道夫知道你受伤,一定会来补刀。”
“那怎么办?”
陈远想了想:“改道,去最近的墨家据点。”
墨七点头,用手语比划:往南八十里,有个庄子,是墨家在魏国的暗桩。
第八天,他们到了那个庄子。庄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姓田,见到墨家的信物后,立刻安排他们住下,并请来郎中给白夜治伤。
庄子很隐蔽,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出。田庄主说,这里原本是墨家一个冶炼工坊,后来废弃了,改成据点,知道的人很少。
陈远稍微松了口气。但他肩上的伤更重了,灰白区域扩散到了整个胸膛,皮肤开始龟裂,像干涸的土地。夜里疼得睡不着,他就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亮。
子游守在他身边,少年眼睛熬得通红,但强撑着不睡。
“先生,您给我讲讲以前的事吧。”子游小声说。
“以前?”
“嗯,您还记得的,最早的事。”
陈远想了想,说:“我记得……一辆车,很大的车,灯很亮。然后很疼,再醒来,就在战场上,周围都是死人。”
“那之前呢?您小时候的事?”
“不记得了。”陈远摇头,“一片空白。”
“那……您父母呢?”
“不知道。”
子游沉默了。许久,他说:“我父母死在战乱里,是奶奶把我带大的。奶奶说,人活一世,总要记得自己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先生,您一定要找到答案。”
陈远摸摸他的头:“嗯。”
第九天,白夜能下地走路了,但一瘸一拐。田庄主说,这伤至少要养半个月,否则会落下病根。
“不能等了。”陈远说,“我和子游先走,白夜留下养伤。”
“不行。”白夜坚持,“我说过,在你找到答案前,我不会死。”
“可你这样,走不了远路。”
“那就慢点走。”白夜扶着墙站起来,“总比在这等死强。”
田庄主劝不住,只好给他们准备了一辆更轻便的马车,又派了两个墨家子弟护送。
第十天,一行人再次出发。这次多了两个人,都是好手,一个叫墨九,善使暗器;一个叫墨十三,精通机关术。
路上依旧不太平。第十一天遇到流寇,第十二天遭遇魏国巡边队,第十三天在渡口被刺客混入船客……一路杀,一路逃。
陈远的身体越来越差。灰白区域蔓延到了后背,皮肤溃烂流脓,疼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嗡鸣。但他咬牙撑着,每天按时赶路,按时吃饭,按时给子游讲些往事——虽然那些往事,可能都是假的。
第十六天,他们进入齐国地界。
齐国与秦不同,没那么重的肃杀之气。田野里农人在耕作,市集上商贩在叫卖,孩子们在街边玩耍……虽然也有贫穷,也有不公,但整体气氛轻松许多。
“这就是赵衡说的‘仁政’?”白夜看着窗外。
“表面而已。”陈远说,“齐国权贵奢侈无度,底层百姓一样苦。只是……没那么严苛的法令,没那么重的赋税。”
“那赵衡为什么还要去秦国?”
“因为他觉得,要改变天下,就得从最强的国家开始。”陈远咳嗽几声,“秦法虽严,但执行高效;齐政虽宽,但腐败横行。他想取长补短……只是太急了。”
“他是个理想主义者。”
“我们都是。”陈远苦笑,“只不过我守旧,他求新;我维护规则,他想打破规则。”
马车继续向东。
第十八天,他们到了临淄城外。
临淄是齐国都城,也是稷下学宫所在。远远望去,城墙高耸,城门大开,车马行人络绎不绝。与咸阳的肃杀不同,这里有种文雅喧嚣的气息——读书人的辩论声,商贩的叫卖声,乐坊的丝竹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终于到了。”子游松了口气。
但陈远的心提了起来。
临淄城这么大,稷下学宫那么多人,赵衡在哪?怎么找他?找到了,他会说什么?他知道“守史人”的真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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