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一阵骚动。
吕不韦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好,好。陈特使立了大功。来人,看座。”
仆人搬来坐席。陈远没坐,他看向嬴政:“大王,臣有要事禀报。”
嬴政抬眼看他,眼神深处有光闪了一下:“讲。”
“雍城驻军五千,已控制全城。王将军正在清查余党,三日内可还雍城太平。”陈远一字一句,“另,臣在雍城发现,长信侯叛乱背后,另有黑手。”
“哦?”吕不韦挑眉,“何人?”
“一个叫‘惊鲵’的女人。”陈远盯着吕不韦,“以及,她背后的势力。”
吕不韦面不改色:“江湖宵小,何足挂齿。陈特使舟车劳顿,还是先歇息……”
“相国。”嬴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压住了所有杂音,“让陈远说完。”
堂内安静下来。
陈远继续:“惊鲵非江湖宵小。她曾操控赵偃,祸乱邯郸;又在临淄掀起腥风血雨;如今插手雍城,意图动摇秦国内政。此女背后,是一股意图篡改历史的势力,他们视大王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篡改历史?”赵衡忽然笑了,“陈特使此言,未免危言耸听。历史乃人心所向,大势所趋,岂是人力可改?”
陈远转向他:“赵先生以为,历史不可改?”
“大势不可逆,小节可变。”赵衡从容道,“譬如秦国统一六国,此乃大势,非人力能阻。但如何统一,以仁政还是暴政,此乃小节,可择善而从。”
“若有人想阻秦国统一呢?”
“那便是逆天而行,自取灭亡。”
“若有人想加速统一,但手段残忍,视人命如草芥呢?”
赵衡顿了顿:“那……亦不可取。”
陈远盯着他:“赵先生从齐国来,一路所见,秦法之下,百姓如何?”
赵衡沉默。
“不敢说?”陈远冷笑,“那我替你说。秦法严苛,连坐酷烈。一家犯法,十家连坐;偷盗一钱,断手;议论朝政,割舌。田间农夫,稍有懈怠,鞭笞;城中商贾,赋税沉重,破产者众。此等法令,先生以为,是仁政还是暴政?”
堂内鸦雀无声。
赵衡深吸一口气:“秦法确有过苛之处。但法之根本,在于治乱。当今乱世,不用重典,何以止争?只是……待天下一统后,当修法以宽,施仁政以养民。”
“等天下一统?”陈远声音陡然提高,“等多少年?十年?二十年?这期间,多少无辜者会死在苛法之下?赵先生,你口口声声仁政,却对眼前的苦难视而不见,只想着遥远的‘将来’,这算什么仁?”
赵衡脸色变了。
“陈远!”吕不韦喝道,“不得无礼!赵先生是大王请来的贵客!”
“贵客?”陈远转向嬴政,“大王,此人真是您请来的?”
嬴政看着陈远,又看看吕不韦,缓缓开口:“是相国引荐。”
“那臣斗胆问一句,”陈远盯着吕不韦,“相国引荐此人,是真为秦国谋,还是……另有所图?”
“放肆!”吕不韦拍案而起,“陈远,你别以为立了点功,就可以胡言乱语!”
“臣是否胡言,相国心里清楚。”陈远寸步不让,“雍城之事,惊鲵能轻易渗透,若无朝中内应,绝无可能。而这个内应——”
他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最后落在吕不韦脸上:“位高权重,足以调动卫尉军,足以在太后身边安插眼线,足以……在大王身边,安插一个‘高人’。”
这话就差指名道姓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吕不韦脸色铁青,手指捏得玉佩咯咯作响。他盯着陈远,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但下一刻,他忽然笑了。
“陈特使果然敏锐。”吕不韦重新坐下,恢复了从容,“不错,惊鲵确实接触过老夫。”
堂内哗然。
连嬴政都坐直了身子。
“但老夫拒绝了。”吕不韦继续说,“秦国是秦人的秦国,岂容外人插手?老夫引荐赵先生,是因为他的‘仁政’之说,确有可取之处。大王年轻,多听不同声音,总没坏处。”
他看向陈远,眼神意味深长:“倒是陈特使,口口声声说惊鲵要篡改历史,阻秦国统一。那你呢?你维护的‘历史’,又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问题很毒。
陈远心头一紧。他不能说——不能说他知道秦国一定会统一,知道嬴政会成为始皇帝,知道秦法会焚书坑儒……这些都是“未来”,是“剧本”。
“臣维护的,是大秦的江山,是大王的安危。”陈远只能这样回答。
“仅此而已?”吕不韦追问,“你几次三番破坏惊鲵的计划,真的只是为了秦国?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陈远沉默了。
堂内气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赵衡忽然站了起来。
“诸位,”他开口,声音平静,“今日之辩,不在陈特使,也不在相国,而在秦国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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