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斜的。
砸在脸上像石子,混着泥土和血腥味。陈远背着昏迷的太后,每一步都陷进泥里半尺深。子游在左边搀着白夜——剑客已经彻底失去意识,全靠少年瘦小的肩膀撑着。墨荆带着剩下的两名墨家兄弟断后,三个人浑身是血,手里刀剑卷了刃。
“先生……西城门……出不去了……”墨荆喘息着说,他左臂挨了一刀,骨头都露出来了,“刚才看见……城门关了……守军全是嫪毐的人……”
陈远没停步。他转了个方向,朝城南奔去。
雍城南边是渭水支流,河上有座老石桥,桥那头是片乱葬岗,过了乱葬岗就能进山。那是唯一的生路。
但路太远了。
身后传来马蹄声、呼喊声,火把的光在雨幕中明明灭灭。追兵来了。
“分头走!”陈远低吼,“墨荆,你带太后从河道走!子游,跟我引开追兵!”
“不行!”墨荆抓住陈远的胳膊,“先生,您背太后走!我们断后!”
“这是命令!”陈远眼睛血红,“太后的命比我们所有人的命都重要!她活着回到咸阳,嫪毐的叛乱就名不正言不顺!快去!”
墨荆咬牙,接过太后背在背上。陈远从怀里掏出那枚嬴政给的虎符,塞进太后衣襟:“拿着这个,到了安全地方,找驻军!”
“先生保重!”墨荆重重点头,带着两名兄弟,一头扎进路边的河道。
陈远转身,抽出短剑。子游把白夜放在一棵槐树下,捡起地上的半截断矛,站到陈远身边。
“怕吗?”陈远问。
子游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跟先生在一起,不怕。”
马蹄声近了。十几骑,举着火把,为首的是个黑甲将领,正是雍城卫尉军的副统领。
“在那儿!格杀勿论!”将领挥刀。
骑兵冲锋。
陈远深吸一口气,体内那点残存的能量疯狂运转。他不能退,一退,墨荆他们就完了。
第一骑冲到他面前三丈,陈远动了。
不是迎击,而是侧扑。短剑贴着马腿划过,战马惨嘶倒地,骑兵摔进泥浆。第二骑收势不及,撞上倒地的同伴,人仰马翻。
但第三骑、第四骑已经包围上来。刀光如网。
陈远翻滚、格挡、反击,动作快得像鬼魅。短剑每一次刺出都见血,但他身上也添了三道伤口——左肩、右肋、大腿。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子游更惨。少年凭着一股狠劲,用断矛捅穿了一个骑兵的喉咙,但后背被刀划开一尺长的口子,深可见骨。
“子游!”陈远目眦欲裂。
“我没事!”少年咬着牙,把断矛从尸体上拔出来,血喷了他一脸。
还剩七骑。
陈远站直身子,吐出口血沫。他感觉到体力在飞速流失,眼前开始发黑。最多再撑半刻钟,他就要倒下。
就在这时,雨里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很冷,像冰片掉在铁板上。
所有骑兵突然勒马,惊恐地看向四周。
雨幕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白衣,撑伞,伞面是纯黑的,伞骨却是白玉雕成。伞下是张女人的脸,很美,美得不真实,像画里走出来的。但她的眼睛是灰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惊鲵。
她就那么闲庭信步地走来,雨滴落在伞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明明走得很慢,但眨眼间就到了战场中央。
“陈远。”她开口,声音也和她的眼睛一样,没有起伏,“我们又见面了。”
陈远握紧剑柄:“你一直在等?”
“等你最弱的时候。”惊鲵微笑,“蛊虫吸了你不少精血吧?背着太后跑了十几里,又杀了这么多人……你现在,还剩几成力?”
“杀你够了。”
“是吗?”惊鲵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本应很俏皮,但她做出来只让人脊背发凉,“那试试。”
她抬手,指了指陈远身后。
陈远猛地回头——
子游不见了。
刚才还站在槐树下的少年,此刻凭空消失了。地上只留下一摊血,和那截断矛。
“子游!”陈远嘶吼。
“别急,没死。”惊鲵慢悠悠地说,“那孩子天分不错,我带回去改造一下,说不定能成一把好刀。”
陈远全身的血液都冲上头顶。他冲向惊鲵,短剑带着全部的愤怒和力量,斩向那张完美的脸。
惊鲵没动。
伞轻轻一转。
陈远的剑斩在伞面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那看似脆弱的油纸伞,竟比精铁还硬。
反震之力让陈远虎口崩裂,短剑脱手飞出。
“就这?”惊鲵摇头,似乎有些失望,“我以为你能给我点惊喜。”
她伸出左手,五指虚握。
陈远感觉脖子被无形的手掐住,整个人被提离地面。他拼命挣扎,但那只手越收越紧,窒息感如潮水涌来。
“你知道吗?”惊鲵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悬空挣扎的他,“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守史人’。明明只是一群维护程序的工具,偏偏要给自己加戏,说什么‘人性’、‘选择’……可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