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游眼睛一亮：“您是说明天一早，跟着雾的方向走？”

“不，今天晚上。”陈远说，“雾夜里消散，但消散前会往一个地方汇聚。我们跟着最后一缕雾，看它去哪。”

这个决定很大胆。蜀山的夜比白天更危险，毒虫猛兽不说，光是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复杂的地形，就足以让任何人迷路。

但黑冰台的人没有犹豫。十名精锐加上陈远和子游，十二个人简单吃了点干粮，就在山洞里等到子时。

子时一刻，洞外的雾果然开始动了。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原本弥漫在山谷里的雾气开始向西流动，流速不快，但方向明确。陈远一挥手，十二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雾流穿过密林，越过溪涧，最后在一处绝壁前停了下来。

绝壁高约百丈，直上直下，根本没有路。但雾到了这里，并没有消散，而是贴着崖壁向上流动，像一条白色的瀑布倒挂。

“在上面。”陈远仰头，“都城在山顶？”

“不可能。”蒙毅说，“蜀山最高峰我去过，上面什么都没有，就是光秃秃的石头。”

“那雾为什么往上流？”

没人知道。

就在众人犹豫时，崖壁上突然亮起一点光。很微弱，淡蓝色的，像萤火虫，但比萤火虫大得多。光点慢慢移动，沿着崖壁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了大约五十丈高的位置。

然后，第二点、第三点……整整七个光点依次亮起，在崖壁上排列成一个奇怪的图案——像勺子，又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北斗七星……”子游喃喃道。

“不，不是北斗。”陈远盯着那七个光点，“北斗是七颗星，但这七颗光点的排列……中间那颗特别亮，而且位置不对。”

他忽然想起鬼谷子竹简上的另一幅图——青铜神树的顶部，就有七颗珠子环绕。难道……

“是祭祀的标记。”他说，“这七个光点标记的，就是祭祀的入口。”

“可怎么上去？”蒙毅看着光滑的崖壁，“我们没带攀岩的工具。”

陈远没说话，走到崖壁前，伸手摸了摸石头。石头很凉，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但他能感觉到，石头后面……是空的。

“这里有门。”他说。

“门？”

陈远退后几步，仔细观察崖壁。在七个光点的正下方，有一片区域的青苔颜色不一样——更浅，像经常被人触碰。他走过去，用手按在那片青苔上。

石头动了。

不是整块崖壁动，是那一小片区域的石头，向内凹陷进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但很深，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陈腐的、泥土的气息。

“子游，火把。”

子游点燃火把递过来。陈远举着火把照向洞内——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甬道壁上刻满了图案，和山洞里那些类似，但更精细。

甬道一路向下。

“都城在地下。”陈远明白了，“不是沉入地下，是建在地下。难怪没人找得到。”

他率先钻进洞口。甬道很窄，但走了约二十步后，空间豁然开朗——是个巨大的地下洞穴，至少有百丈宽，几十丈高。洞穴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的、用青铜铸造的树。

青铜神树。

树高十丈，枝干虬结，每一根树枝的末端都挂着一件器物——有的是铜铃，有的是玉璧，有的是兽骨。树顶分七根枝丫，每根枝丫上都有一个凹槽，凹槽里空空如也，但看大小，正好能放下一颗浑天珠。

树的根部，是一个圆形的祭坛。祭坛上堆满了白骨——人骨，从骨骼大小看，有成人，有孩童，堆积如山。

而在祭坛前方，跪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穿着黑色的巫祝袍，头发花白，身体佝偻。听到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是个老者，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但一双眼睛异常明亮，像两盏灯。他看着陈远，笑了，笑容很诡异——嘴角咧开，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终于来了。”老者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石头摩擦，“老朽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守史人’了。”

陈远握紧剑柄：“你是谁？”

“巫咸。”老者说，“赵国巫祝，赵偃的师父。当然，他背叛了我，去找了那个叫惊鲵的女人。所以他死了，死得好。”

他慢慢站起来，身体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像生锈的机括：“但你不一样，陈远。你是真正的‘守史人’，是古蜀王预言中的那个人。所以老朽在这里等你，等你来……完成最后的祭祀。”

“什么祭祀？”

“唤醒神树的祭祀。”巫咸张开双臂，仰头看着那棵青铜巨树，“三百年前，古蜀王开明氏倾全国之力铸成此树，本想用它打破历史的枷锁。但他错了，这棵树不是用来打破枷锁的，是用来……加固枷锁的。”

他转头看向陈远，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你知道吗？历史就像一条河，有时候会分叉，会改道。而你们‘守史人’的工作，就是把偏离的河道掰回来。但这样做太累了，为什么不让河道固定下来呢？让历史永远按照既定的路线走，这样不就再也没有战争，没有痛苦了吗？”

陈远听懂了：“你想用浑天珠和青铜神树，把历史彻底固化？”

“对！”巫咸激动起来，“只要把三颗浑天珠放回神树，就能启动‘永恒之阵’。到时候，整个华夏的历史都会被锁定，再也没有变数，没有意外，每个人都按照既定的命运生活——多好！多完美！”

疯子。

又一个想“拯救”世界的疯子。

“你拿到浑天珠了？”陈远问。

“拿到了一颗。”巫咸从怀中掏出一颗珠子——通体漆黑，但内部有星光流转，正是浑天珠中的“镇地”珠，“蜀山这颗，老朽早就拿到了。至于另一颗‘镇天’珠……”

他笑了：“燕国那位剑客，正带着它往这里赶呢。等三珠齐聚，大阵就会启动。而你，陈远——你的血，将是启动阵法的最后一把钥匙。”

话音未落，洞口方向传来一声剑鸣。

一个身影飘然而入，白衣，斗笠，背着一柄白骨剑鞘的长剑。

燕国剑客，到了。

（第37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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